後台走廊,蘇宇找到了溫念念。
小姑娘蹲在牆角,兩袋糖水放在腳邊,整個人縮成一團。
看見蘇宇過來,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蘇宇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蘇宇在她旁邊蹲下來。
「闖什麼禍,你什麼都沒幹。」
溫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是他們要讓我唱歌,我不會唱歌啊。」
「我唱歌,糖糖都說難聽,糖糖是我們家隔壁的狗。」
蘇宇沒忍住,笑出了聲。
溫念念更委屈了。
「你還笑。」
蘇宇收起笑,認真看著她。
「念念,我問你,你怕不怕。」
溫念念點頭,點得很用力。
「怕,我怕我把你拖輸了。」
「你好不容易走到半決賽,要是因為我輸了,我一輩子都睡不著覺的。」
蘇宇伸手,從袋子裡摸出一杯糖水,插上吸管,遞給她。
「先喝一口,壓壓驚。」
溫念念接過糖水,乖乖吸了一口。
蘇宇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跟你說個秘密。」
「幫唱幫唱,重點在幫,不在唱。」
「你不需要唱得多好,你只需要把你自己那一部分,唱出你的味道。」
「剩下的所有部分,高音,爆發,技巧,全歸我。」
「我帶你飛。」
溫念念眨著淚眼看他。
「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宇站起身,順便把她拉了起來。
「走,去彩排室,我先把歌給你聽一遍。」
溫念念拎起糖水袋子,小聲問。
「什麼歌啊。」
蘇宇往彩排室走,頭也不回。
「一首你一定會唱的歌。」
「因為它的女聲部分,簡單到三歲小孩都能哼。」
「難的部分,全是我的。」
溫念念跟在後面,吸著糖水,忽然覺得沒那麼怕了。
……
彩排室里,蘇宇閉著眼,在腦海里翻開了曲庫。
帶溫念念飛,這首歌得滿足幾個條件。
第一,男女對唱,女聲旋律必須簡單上口,音域窄,容錯率高。
第二,情感濃度要高,高到觀眾顧不上挑唱功的毛病。
第三,必須有一個爆點,讓全場忘記這是一場「謀殺」。
記憶庫里,無數首歌一頁頁翻過。
最後,停在了一首前世紅遍大江南北的對唱神曲上。
那部電影,那段愛情,那首主題曲。
成龍和金喜善,一個不會唱歌的功夫巨星,一個說著蹩腳中文的韓國演員。
兩個人都不是歌手,卻把這首歌唱成了幾代人的眼淚。
憑什麼?
憑旋律夠美,憑情感夠真。
更妙的是,這首歌的女聲部分,音域窄得驚人,全曲跨度不到一個八度。
而男聲部分,層層推進,結尾的爆發直衝雲霄。
簡直就是為今晚這個局面量身定做的。
《神話》。
蘇宇睜開眼,拿起紙筆。
十分鐘後,一份手寫的分詞表放在了溫念念面前。
女聲的部分,用紅筆標出來,每一句後面都注了音高提示。
「念念,你看,你的部分全在這個區間。」
「就是你平時說話聊天的音高,不用喊,不用頂。」
「就像你給大家介紹糖水一樣,輕輕地說,慢慢地唱。」
溫念念捧著分詞表,小聲哼了兩句。
哼完,她自己愣住了。
「咦,這個調調,我好像真的會。」
蘇宇笑了。
「本來就是給你這樣的嗓子寫的。」
「再聽一遍完整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整首歌唱了一遍。
男聲起,女聲和,副歌交疊,結尾的高音拔地而起又緩緩落地。
一遍唱完,彩排室里安靜了幾秒。
溫念念捧著糖水,眼圈又紅了。
這回不是怕的。
「蘇宇哥,這首歌,好感人啊。」
「我聽著聽著就想哭,這比我們家糖水還上頭。」
蘇宇把譜子收好。
「那就對了。」
「讓全場觀眾跟著你一起哭,這就是你的任務。」
「哭的人多了,就沒人記得挑毛病了。」
……
接下來的幾天,彩排正式拉開。
第一天,車禍現場。
溫念念一面對鏡頭就緊張,一緊張就同手同腳。
同手同腳也就算了,她一開口,調子能跑到隔壁演播廳。
音樂總監的眉毛擰成了麻花。
蘇宇不急不躁,陪著她一句一句磨。
「不對沒關係,再來。」
「這句低一點,想像你在跟客人說,這杯是三分糖。」
溫念念試了試,這次准了。
她驚喜地瞪大眼睛。
「真的准了!」
蘇宇點頭。
「你看,你不是不會唱,你是把唱歌想得太難了。」
「它跟賣糖水一樣,就是個熟能生巧的手藝。」
第二天,溫念念的音準穩定了七成。
第三天,她能把女聲部分完整順下來了。
可直播的壓力擺在眼前,小姑娘的心理建設始終是道坎。
第四天彩排結束,導演組的人都走了。
溫念念蹲在彩排室的角落,抱著一杯糖水,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宇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又怎麼了。」
溫念念的聲音悶悶的。
「我明天就要直播了。」
「幾百甚至上千萬人會看,我要是唱砸了,彈幕會罵你的。」
「他們會說,都怪溫念念,蘇宇才會輸。」
蘇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溫念念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三百多斤的胖子,站在跑道起點,周圍全是嘲笑的臉。
「這是我,七個月前。」
「那天所有人都等著看我跑不完三公里,等著看我笑話。」
溫念念抬起頭,看著照片,又看看現在的蘇宇。
「後來呢。」
「後來我跑完了,還瘦了兩斤。」
蘇宇收起手機,看著她。
「念念,你知道我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嗎。」
「靠的就是一件事,別人越覺得我做不到,我做得越起勁。」
「他們管這次抽籤叫謀殺。」
「那我們就把這起謀殺,變成一場奇蹟。」
「你信不信,明晚過後,全網都會說一句話。」
溫念念吸了吸鼻子。
「說什麼。」
蘇宇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他們會說,幸好是溫念念。」
「換了任何一個專業歌手,都唱不出這個味道。」
溫念念看著他的手,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抓住那隻手,站了起來,用力點頭。
「好,我信你。」
「不就是千萬人嗎,我們家糖水鋪過年的時候,一天也賣幾百杯呢。」
蘇宇被她這個類比逗笑了。
「對,就當是給幾百萬客人,送一杯大杯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