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外面也沒閒著。
桑拓拿到《神話》的旋律後，把自己關在livehouse里整整兩天。
出來的時候，編曲方案定了。
鋼琴起，弦樂鋪，中段加入一段簫聲，結尾管弦齊鳴。
他在群里發語音。
「這首歌編曲不能炫技，一個字，托。」
「所有的樂器都是雲彩，托著你們倆這輪月亮。」
祁紅的設計方案也跟著出爐。
「念念穿月白色，你穿玄色，一明一暗。」
「妝容全部素淨，這首歌不需要任何花哨。」
鞏肅的舞台方案最簡單。
一面巨大的弧形水幕，燈光打上去，波光粼粼。
「你們倆站在水幕前面唱，燈光全部壓暗。」
「只有最後高音起來的時候，水幕後面打出月光。」
「我要讓全場觀眾覺得，月亮是從你嗓子眼裡升起來的。」
唐初初那邊，糖照樣寄，開屏GG照樣投。
只是這次她多留了個心眼。
助理匯報的時候，她盯著抽籤直播的回放看了三遍。
然後冷笑了一聲。
「二十四個人抽籤，賀嵐這種級別的名字混在池子裡，偏偏就進了韓亦辰的口袋。」
「溫念念迷路誤入，偏偏就停在了蘇宇的簽位。」
「這個概率，比本小姐中彩票還低。」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要不要做點什麼？」
唐初初剝了顆糖，扔進嘴裡。
「不用，他那邊看樣子有底。」
「不過嘛。」
她眯起眼睛。
「去查查這個抽籤系統是誰家做的，留個檔。」
「現在不動，不代表以後不動。」
……
周六，半決賽直播夜。
演播中心外人山人海。
黃牛票炒到了五位數，依然一票難求。
紅毯上，韓亦辰和賀嵐並肩而行，閃光燈亮成一片。
賀嵐一身墨綠旗袍，氣質雍容，不愧是國家隊的氣場。
記者提問。
「賀嵐老師，您和韓亦辰合作的原創曲目，能透露一點嗎？」
賀嵐微微一笑。
「這首歌叫《九天》，是三位頂級作曲家聯手打磨了半年的作品。」
「我相信，它會重新定義華語高音。」
這段採訪一出，韓亦辰的粉絲提前過年。
「半年打磨，三位頂級作曲家，這配置絕了。」
「對面七天趕工的歌，拿什麼比。」
蘇宇和溫念念走紅毯的時候，畫風完全不同。
溫念念一身月白色長裙，緊張得同手同腳。
走到一半，她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蘇宇伸手穩穩扶住她，低聲說了句什麼。
溫念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一幕被鏡頭捕捉，彈幕飄過。
「念念別緊張，摔倒了我們也愛你。」
「蘇宇這個扶的動作好溫柔。」
「完了，我現在居然有點期待這對組合了。」
競演正式開始。
前兩組選手中規中矩，票數平穩。
第三組，韓亦辰與賀嵐登場。
《九天》的前奏一起，交響樂團級別的編曲鋪滿全場。
賀嵐一開口，就是教科書級別的花腔女高音。
韓亦辰的男聲穿插其間，墊音開得巧妙，真假難辨。
整首歌華麗，恢弘，氣勢磅礴。
一曲唱罷，全場起立鼓掌。
沈曼青鼓掌，點評卻意味深長。
「賀嵐老師的演唱，無可挑剔。」
「這首歌的編曲和製作，代表了行業最高水準。」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只評價我能聽清的部分。」
這句點評，被反覆回放了三遍。
彈幕里的明白人瞬間get到了。
「能聽清的部分，翻譯一下，賀嵐是真的，其他的聽不清。」
「天后這個嘴，越來越敢說了。」
周慕雲舉牌，九點六分，全場最高分。
主持人報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飄。
「九點六分！韓亦辰與賀嵐，目前排名第一！」
韓亦辰鞠躬致謝，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直播間裡，他的粉絲已經開始提前慶祝。
「半決賽第一穩了。」
「總決賽門票到手，冠軍還遠嗎。」
主持人翻開下一張台卡。
「接下來，有請蘇宇，溫念念。」
「帶來原創歌曲，《神話》。」
報幕聲落下，全場的反應很複雜。
有期待的，有看戲的，也有準備看笑話的。
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謀殺現場。」
「念念加油，唱砸了我也給你投票。」
「蘇宇這次要是能贏，我直播倒立洗頭。」
燈光暗下。
舞台上，一面弧形水幕緩緩亮起微光。
波光粼粼，像月光灑在海面上。
蘇宇一身玄色長衫，站在水幕左側。
溫念念一身月白長裙，站在右側。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
鋼琴聲起，簡簡單單四個音符。
冷，靜，像一滴水落進深潭。
然後簫聲起，一縷一縷，纏在鋼琴聲上。
全場安靜下來。
蘇宇先開口。
男聲低沉，咬字很輕，像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解開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墜落風在吹動。」
第一句出來，彈幕就變了味道。
「等等，這個旋律。」
「我沒聽過，但是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溫念念的女聲接了進來。
輕輕軟軟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
那一點點顫，不是技術瑕疵，是真實的緊張，反而像極了歌詞裡的心事。
「夢中人熟悉的臉孔，你是我守候的溫柔。」
觀眾席里，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
這兩句，旋律簡單得近乎樸素。
可就是這種樸素，像一隻手，輕輕按在了每個人的心口上。
副歌部分，兩個人的聲音第一次疊在一起。
玄色與月白，低沉與輕軟。
「萬世滄桑唯有愛是永遠的神話。」
這一句出來的時候，彈幕刷過一片整齊的字。
「嗚嗚嗚嗚。」
剛才還在刷「哈哈哈」的那批人，此刻全都變成了嗚嗚怪。
「這是什麼歌啊，為什麼我想哭。」
「念念唱得不完美，可是為什麼剛剛好。」
「那句守候的溫柔，我想我奶奶了。」
第二段主歌，情緒一層層往上推。
鞏肅的燈光緩緩變化，水幕上的波光開始流動。
祁紅的妝在鏡頭裡素淨得發光，溫念念的側臉被水光映著，像個不真實的夢。
間奏的簫聲獨奏時，全場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然後，最後一段副歌來了。
蘇宇的聲音陡然拔高。
【聲臨其境】全開，聲入人心的穿透力毫無保留地鋪開。
「潮起潮落始終不悔真愛的相約。」
一個音比一個音高，一句比一句烈。
溫念念的女聲穩穩墊在下面，像月光托著浪潮。
最難的那個長音，蘇宇一個人頂了上去。
高，亮，穩。
水幕背後，鞏肅的月光轟然亮起。
整面水幕在這一瞬間化成了月亮。
而那個聲音，就在月亮里盤旋，盤旋。
八拍之後，聲音收束，落回最低處。
最後一句，兩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輕得像嘆息。
「愛是心中唯一不變，美麗的神話。」
尾音落下，燈光緩緩收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