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之後，掌聲和哭聲一起炸開。
觀眾席整片起立，很多人一邊鼓掌一邊抹眼睛。
前排有個大哥哭得稀里嘩啦，手裡的螢光棒都拿反了。
導師席上，沈曼青站了起來。
她站著鼓掌，眼眶通紅，這次是毫不掩飾的通紅。
周慕雲也站了起來。
然後是另外兩位評審。
鏡頭掃過，導師席全體起立。
這是《聲浪》四季以來的第一次。
直播間彈幕徹底瘋了。
「評委全體起立，這是什麼待遇。」
「我收回謀殺兩個字，這是神仙打架。」
「念念的聲音一出來我就繃不住了，她那個顫音比任何技巧都殺人。」
「幸好是溫念念，真的，換誰都唱不出這個味道。」
「蘇宇那句潮起潮落，把我整個人唱飛了。」
熱搜榜在十分鐘內完成屠榜。
#蘇宇溫念念神話#
#神話聽哭了#
#導師席全體起立#
#幸好是溫念念#
#聲浪半決賽#
前五名，全部與這場表演有關。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我剛才鼓掌的時候在想一件事。」
「技術能教，音色能練，可這首歌里那種東西，教不出來，也練不出來。」
「那種東西叫真心。」
「滿分，不用想了。」
十分。
周慕雲拿起話筒的時候，手不抖了。
他的耳返里，導播的聲音照例響起。
「周老師，控制一下，八分以下。」
周慕雲面無表情地伸手，把耳返摘了。
當著全場的鏡頭，摘了。
然後他舉起打分牌。
九點八分。
全場譁然。
老爺子對著話筒，一字一句。
「上一期我說，有些分數不是我能給的。」
「這一期我要說，這個分數，是我給的。」
「九點八分，扣的零點二分，是怕你們驕傲。」
「這首歌，這兩個人，今晚無可替代。」
觀眾席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彈幕整齊劃一。
「老爺子硬氣！」
「摘耳返這個動作，我給滿分！」
「八分以下？他偏要給九點八！」
……
投票環節，現場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現場大眾評審投票，大屏幕實時跳動。
蘇宇溫念念的名字後面，數字瘋了一樣往上竄。
四百五十票。
四百七十票。
最終定格，四百七十九票。
五百名評審，四百七十九票。
全場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韓亦辰賀嵐，四百四十一票。
已經是非常驚人的高票，可還是被壓了一頭。
網絡投票這邊，節目組學乖了。
顧北辰的監測系統架在明面上，幾十萬雙眼睛盯著曲線。
再搞增速歸零那一套，等於當眾自首。
所以這一晚，網絡票曲線漲得規規矩矩。
規規矩矩地熱鬧，規規矩矩地喧囂。
只是在結算權重上，仍然做了不易察覺的手腳。
零點八的折算係數，藏在一行沒人注意的細則里。
可惜，藏也沒用。
投票通道關閉前最後一分鐘，蘇宇的網絡票衝破了三千一百萬。
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一千二百萬。
這個數字太硬了，硬到任何係數都壓不垮。
主持人拿著結算卡走上舞台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卡上的內容，停頓了兩秒。
這兩秒的停頓，讓全場的心都懸了起來。
「現在，我宣布半決賽最終排名。」
「綜合現場票數與網絡票數。」
「獲得本場第一名，直接晉級總決賽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
「蘇宇，溫念念，《神話》！」
全場炸了。
尖叫聲，掌聲，歡呼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把演播中心的穹頂掀翻。
溫念念站在台上，整個人都懵了。
她轉過頭看蘇宇，眼睛瞪得溜圓。
「我們，第一？」
蘇宇沖她笑了笑。
「嗯，第一。」
溫念念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笑，對著鏡頭鞠了個躬，差點又同手同腳。
彈幕里一片姨母笑。
「念念哭得比唱的還投入。」
「這個第一，實至名歸，誰有意見誰憋著。」
「從謀殺到奇蹟，這對組合我給跪了。」
主持人繼續念。
「第二名，韓亦辰，賀嵐，同樣晉級總決賽。」
「第三名，賀峰，晉級總決賽。」
鏡頭切到韓亦辰。
他的臉上還掛著笑，標準的，體面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只是鼓掌的節奏，慢了半拍。
慢到懂行的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見沒，他的掌聲亂了。」
「劇本里沒寫這一幕啊。」
「半決賽第一旁落，冠軍劇本的第一道裂縫，出現了。」
……
後台通道，韓亦辰走著走著，停下了。
工作人員識趣地散開。
他一個人站在走廊中間，頭頂的燈管嗡嗡作響。
四百七十九票。
《神話》。
溫念念。
他反覆咀嚼著這三個詞，忽然覺得荒謬。
一個演員，一個迷路的演員，一個彩排時連音準都找不著的演員。
就這麼站在他對面，拿走了第一。
而他身邊站著的是賀嵐，是國家級的嗓子，是三位頂級作曲家半年的心血。
韓亦辰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第一期，那個凌晨檔的《深海》。
想起第二期，那段推上半個音的海豚音。
想起今晚，那句從月亮里落下來的「美麗的神話」。
三期了。
每一期他都做了最萬全的準備，每一期他都輸給了同一個人。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恨不起來。
因為今晚那首《神話》，他在側幕條後面，也聽紅了眼眶。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冷。
一個對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打敗你。
是讓你心服口服。
……
走廊另一頭，蔣雯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她在韓亦辰面前站定，居高臨下。
「起來。」
韓亦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雯姐，半決賽第一沒了。」
蔣雯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見了。」
「四百七十九票，我看了十五年綜藝，沒見過這個數。」
韓亦辰苦笑。
「那接下來怎麼辦，總決賽要是再這樣……」
蔣雯打斷他。
「總決賽不會再這樣了。」
她轉過身，往休息室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半決賽的現場票，是我放的。」
韓亦辰愣住了。
「什麼？」
蔣雯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以為四百七十九票，是節目組控不住嗎。」
「是我沒控。」
「半決賽淘汰他，風險太大，輿論會炸，上面會查。」
「讓他進總決賽，讓他帶著全網最高的期待進總決賽。」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然後，在總決賽的舞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他做掉。」
韓亦辰坐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蔣雯不再看他，徑直走遠。
……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蔣雯一個人站在屋裡。
桌上放著節目組送來的果盤和一瓶紅酒，慶祝用的。
她盯著那瓶酒看了兩秒。
然後抬手，把桌上的杯子掃到了地上。
玻璃杯砸在地磚上，碎得乾脆利落。
碎片濺到牆角，其中一片映著頂燈，亮得刺眼。
蔣雯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慢慢平復下來。
她拿起手機，給洪斌發了條消息。
「啟動最終方案。」
發完，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轉身去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碎片很鋒利，她的指尖被劃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滲出來，她看都沒看，隨手在紙巾上按了一下。
總決賽。
最後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