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棠看著回執上自己的簽名，忽然想起上學期那份38分的試卷。
三十分鐘答完客觀題，全對，大題一個字不寫。
那個學生從那時候起，就沒按常理出過牌。
這次也一樣，明知是局，偏要從局裡趟出一條路。
她合上文件夾，低聲自語了一句。
「希望這一次，你也做好了準備。」
當天晚上十一點，蘇宇練完歌，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私信，來自那個他早就注意到的帳號。
「晚棠」。
頭像是一片空白的素色，註冊時間半個月，動態一條沒有。
可蘇宇知道這是誰。
投票記錄里雷打不動的三票，每一期都投，一票不落。
私信只有一行字。
「數據有我，放心唱。」
蘇宇盯著這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色壓下來，房間裡只剩屏幕的光。
他想起那道被扣掉的一分，想起那本題冊上的紅筆批註。
想起辦公室里永遠不加糖的美式，和那句說了你也不懂。
半晌，他打出一個字，發了過去。
「好。」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嘴角翹了起來。
……
公證顧問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官宣。
節目組發了海報，林晚棠的證件照端端正正。
「歡迎林晚棠教授擔任《聲浪》總決賽數據公證顧問。」
「用最嚴謹的態度，守護每一票的公正。」
海報一出，雲城大學先炸了。
「林教授？我們學校那個林教授？」
「統計系的冰山美人？我沒看錯吧！」
「她不是連校慶都缺席嗎，居然接了綜藝的活兒。」
「節目組排面拉滿了，請了尊真佛來鎮場子。」
「等等，林教授教過蘇宇統計學吧，這算不算熟人局。」
「熟人局才好，我倒要看看誰還敢在數據上做手腳。」
學術圈的反應也很快。
有教授轉發海報，配文意味深長。
「林教授出馬，某些人的數據要裸奔了。」
這條轉發被截圖瘋傳，評論區一片叫好。
「去年錘財報造假的就是她吧，那家公司老總現在還沒出來。」
「節目組請她是想鍍金，怕不是要鍍出個照妖鏡。」
「越來越有意思了，總決賽快來吧，等不了了。」
草台班子群里，顧北辰連刷了九條消息。
「林教授出山了，同志們，這是歷史性時刻。」
「我從學術角度分析，這個信號極其強烈。」
「林教授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她接這活兒只有一種解釋。」
徐子航問。
「啥解釋？」
顧北辰回。
「她發現了什麼。」
群里安靜了三秒。
林夏冒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林教授是衝著查數據去的？」
顧北辰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半決賽的投票曲線我做過分析，有兩個時段明顯異常。」
「我發技術帖的時候留了一手，最硬的部分沒放出來。」
「如果林教授真盯上數據，那節目組這次請來的不是招牌。」
「是裁判。」
徐子航發了個敬禮的表情。
「聽不懂，但感覺咱們贏面很大。」
林夏跟著問。
「北辰，你說林教授能查出問題嗎。」
顧北辰回得很誠實。
「常規手段查不出來，對方的手法很專業。」
「但林教授不是常規選手，她是頂配。」
「專業的局，要專業的人來破。」
蘇宇看著群里的分析，回了一句。
「都別操心數據，安心準備應援。」
徐子航秒回。
「收到！方陣已經拉到三百人了！」
林夏跟著回。
「餐車後天進場，雞腿管夠！」
溫念念發了個乖巧點頭的表情包。
「糖水我也備好了，超大桶。」
蘇宇看著滿屏的消息，笑著搖了搖頭。
……
顧問上任的第一天，林晚棠就做了一件事。
她以公證顧問的身份，向節目組提交了一份書面函件。
函件里列了七條工作要求。
第一，總決賽當晚，投票系統的原始數據流必須實時向她開放的獨立終端同步。
第二，提供伺服器日誌的只讀訪問權限。
第三，現場評審團的名單、背景、與節目組的關聯關係，提前四十八小時報備。
第四，投票權重表在公證處備案封存，賽中不得變更。
第五，獨立監測設備的安裝位置由她指定。
第六，數據異常波動超過閾值時，她有權當場要求暫停並核查。
第七，賽後出具的全部公證文件，原始數據作為附件一併封存。
每一條都寫得滴水不漏，每一條都在程序規則之內。
節目組收到函件的時候，導演組的人面面相覷。
「這位林教授，是來真的啊。」
「七條要求條條在規則內，一條都沒法拒絕。」
「拒絕了才叫有鬼，只能照辦。」
函件很快送到了洪斌的辦公桌上。
洪斌看完，後脖頸冒出一層細汗。
他捏著那兩頁紙，快步走進了蔣雯的辦公室。
「蔣總監，林晚棠提的要求，您過目。」
蔣雯接過函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把函件放回桌上，神色平靜。
「嚇成這樣做什麼，她要看，就讓她看。」
洪斌咽了口唾沫。
「可是原始數據流實時同步，咱們的動態調整。」
蔣雯抬眼看他。
「我問你，調整的痕跡能查出來嗎。」
洪斌定了定神。
「查不出來，參數是實時推的，幾秒內復位，日誌里只有正常波動記錄。」
「權重表賽前備案，賽中不動，這一條咱們本來就是這麼設計的。」
「評審團的一百八十個人，背景乾淨，關聯關係查不到天娛頭上。」
蔣雯點點頭。
「那不就結了。」
「她越想查，越說明她懷疑，她查不到，出具的公證文件就越乾淨。」
「到時候那份文件，就是堵住所有人嘴的金字招牌。」
洪斌聽完，臉上的汗退了，重新堆起笑。
「還是蔣總監想得遠，我這就叫技術組配合安裝設備。」
蔣雯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之後，她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份函件。
七條要求，筆筆嚴謹。
她不得不承認，這位林教授是個角色。
可惜，再鋒利的刀，也砍不到不存在的東西。
……
城市的另一端，唐初初正窩在沙發里看賽程。
她懷裡抱著半人高的毛絨熊，嘴裡含著一顆草莓味的糖。
「總決賽那晚，三個城市的地標大屏，給我買下來。」
「雲城，江城，還有演播廳所在的臨城。」
「輪播蘇宇的應援物料，從晚上六點播到十二點。」
助理在那頭飛快記錄。
「小姐，三家地標屏的黃金時段，預算大概要這個數。」
唐初初嚼著糖，眼皮都沒抬。
「買。」
「另外，總決賽直播的禮物通道，提前充好值。」
「充多少。」
「充到平台的伺服器報警為止。」
助理沉默了兩秒。
「明白，小姐。」
掛了電話，唐初初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跟毛絨熊較勁。
「唱個歌而已，搞得這麼興師動眾。」
「本小姐才不是擔心他，本小姐是怕他輸了丟人。」
「丟他自己的人，也丟本小姐看上的人的臉。」
毛絨熊被她揉得變了形。
過了一會兒，她又拿起手機，給蘇宇發了條消息。
「糖果明天送到，吃了好好唱。」
蘇宇秒回。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唐初初盯著那個秒回，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