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安排在總決賽前三天。
蘇宇的彩排時段被排在晚上十點，黃金時間自然輪不到他。
他也不惱，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演播廳，站在側台看場地。
鞏肅的舞美團隊已經進場三天了。
老頭帶著人在台上一寸一寸地摳細節。
燈光的角度，水幕的密度，地屏的亮度，升降台的節奏。
連觀眾席的視線遮擋，都拿模型推演過兩遍。
蘇宇正看著，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蘇老師。」
他回頭，韓亦辰站在三步之外，笑得一臉真誠。
一身休閒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身後沒跟助理，像是專程一個人過來的。
「這麼巧，蘇老師也提前來看場地。」
蘇宇笑了笑。
「韓老師不也是。」
韓亦辰往前走了兩步，與他並肩看向舞台。
舞台上燈光流轉，工人們在調試設備，一片忙碌。
「說起來，我挺佩服蘇老師的。」
「從奶茶店一路唱到總決賽，換個人，早倒在半路上了。」
蘇宇點點頭。
「韓老師客氣，彼此彼此。」
韓亦辰側過頭看他，笑容愈發溫柔。
「蘇老師，說真的。」
「亞軍已經是你的人生巔峰了。」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慢，像是掏心窩子的祝福。
配上那張誠懇的臉，換個不知內情的人，真要感動三分。
蘇宇看著他，笑呵呵地伸出手。
「借你吉言，巔峰見。」
韓亦辰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了上去。
兩隻手一握即分。
韓亦辰收回手，笑容不變。
「那，總決賽見。」
他轉身走了，背影依舊從容。
蘇宇看著那個背影，把手揣回兜里。
系統在腦海里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
也是，總冠軍的SS級任務早就掛在那兒了。
這種程度的挑釁，連觸發新任務的資格都沒有。
頂多算餐前的一碟花生米。
遠處，桑拓抱著吉他沖他招手。
「彩排了，過來對一遍流程。」
蘇宇應了一聲，邁步往台上走。
彩排進行得很順利。
三輪的歌，每一首都過了兩遍。
桑拓盯著調音台，耳朵尖得像雷達。
中途他忽然皺起眉，叫停了伴奏。
「等下，人聲軌道的增益參數，誰動過？」
調音師一臉茫然。
「沒人動啊，我按昨天的參數設的。」
桑拓湊近屏幕看了一圈，又把推子推了推。
「怪了，感覺比昨天悶了一點。」
他搗鼓了十分鐘，把參數重新校準，才繼續排練。
事後他跟蘇宇念叨了一句。
「可能是我多心了，總覺得今天這台子有點邪性。」
蘇宇若有所思地看了調音台一眼。
「總決賽那天，把你的設備清單帶上。」
「開演前，咱們自己先測一遍。」
桑拓比了個手勢。
「懂，防人之心不可無。」
……
總決賽前兩天，演播廳外的廣場先熱鬧了起來。
最先到的是一輛餐車。
餐車通體刷成橙色，車身上印著一行大字。
「戰神雞腿，冠軍管夠。」
林夏穿著一身應援服站在車頂上，拿著喇叭指揮交通。
應援服是她找廠里連夜定做的，前後印字。
前面印著「蘇宇放心飛」，後面印著「雞腿永相隨」。
事務所四十名員工統一著裝，在廣場上排成兩列。
「都精神點，咱們是專業的！」
「雞腿套餐十一點開賣，憑投票截圖半價！」
周正推了推眼鏡，身上的應援服繃得筆挺。
這位離婚聖手此刻的表情，像在出庭。
「林總，餐車經營許可和衛生證都帶齊了。」
「另外現場秩序方案我做了三版，請您過目。」
林夏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滿意點頭。
「老周，還是你靠譜。」
錢進湊過來，手裡捏著個小本子。
「林總，我算過了，半價套餐加上文創周邊，咱們這次不虧。」
「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林夏白了他一眼。
「賺什麼賺，這是給老闆撐場子，主打一個賠本賺吆喝。」
錢進嘿嘿一笑。
「吆喝也是流量，流量就是錢，我這不叫算計，叫格局。」
白律師拎著兩箱礦泉水走過來，言簡意賅。
「水到了，放哪兒。」
林夏指了個位置。
「白姐，你今天話還是這麼少。」
白律師點點頭。
「留著嗓子，晚上喊加油。」
中午十二點，校友方陣進場。
徐子航和顧北辰一人舉一面旗，走在最前面。
三百人的方陣，全是雲城大學的學生。
旗子上寫著六個大字，「雲城大學後勤部」。
名字是徐子航起的。
「咱們為啥叫後勤部？」
「前方打仗後方送糧，咱們就是給宇哥送糧的！」
顧北辰扶了扶額。
「這個名字其實可以商榷。」
「不過從傳播學角度講，確實具備記憶點。」
方陣在廣場上站定，喊口號的聲浪一波接一波。
「蘇宇蘇宇，冠軍在握！」
「雲大後勤，使命必達！」
路過的行人紛紛掏出手機拍攝。
視頻傳到網上，評論區樂成一片。
「雲城大學後勤部是什麼鬼，笑死我了。」
「三百人方陣，這應援規模趕上校慶了。」
「雞腿餐車半價？我現在買票過去還來得及嗎。」
「別人的應援是燈牌，蘇宇的應援是雞腿，畫風清奇。」
有人認出方陣里的顧北辰，截了圖。
「等等，舉旗那個不是經管學神顧北辰嗎。」
「學神下場當應援隊長，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還有人在評論區起鬨。
「徐子航，開盤嗎，我押蘇宇。」
徐子航本人居然回復了這條評論。
「不開不開，哥金盆洗手了，現在是後勤部長，正經人。」
這條回復被頂上了熱評。
「田徑隊之光轉型後勤部長，笑死。」
「上次賭盤賺麻了，這次居然不開，格局打開了。」
真正的高潮，出現在當天下午。
紅線事務所的官號，發布了一條視頻。
視頻的標題很簡單。
「三千對新人，給月老加油。」
視頻開頭，是老張和他媳婦，坐在剛裝修好的新房裡。
老張對著鏡頭搓了搓手，笑得憨厚。
「蘇老闆，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光棍打定了。」
「決賽好好唱，俺倆給你投票。」
畫面一轉，是外賣騎手和便利店長，站在他們的小店裡。
再一轉，是程式設計師和戶外領隊，站在山頂的風裡。
然後是陳志夫婦，在自家的小飯館裡。
是何建國一家，孩子騎在爸爸脖子上。
是郭叔夫婦，牽著手走在公園的小路上。
是大熊夫婦，是趙鐵柱，是江哲夫婦。
一對，又一對，又一對。
年輕的情侶，中年的夫妻，抱著孩子的三口之家。
有剛領證的，有剛訂婚的，有孩子都會打醬油的。
三千多段素材，剪成了十二分鐘。
每一對都說一句加油，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
視頻的最後，畫面黑下來，一行字緩緩浮現。
「你替我們找到了家，我們替你守著舞台。」
這條視頻發布一個小時，播放量破了五千萬。
彈幕厚得看不見畫面。
「破防了，這是什麼神仙應援。」
「三千對新人，三千個家，這是蘇宇攢下的功德。」
「別人應援花錢，他應援花的是人情，這東西買不來。」
「看哭了，我爸媽就是他們事務所撮合的。」
「月老沖鴨，把冠軍拿回來！」
「這種應援，內娛獨一份，誰也模仿不了。」
「誰說相親節目看膩了，這才是真正的全民綜藝。」
後台的休息室里，蘇宇一個人看完了整條視頻。
十二分鐘，一秒沒快進。
看到最後那行字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然後他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拿起手機，在群里發了一句話。
「都辛苦了，等我拿冠軍回來。」
林夏秒回。
「雞腿已經備好了，雙份！」
徐子航跟著回。
「方陣排練完畢，到時候喊聲掀翻屋頂！」
顧北辰發了一張圖表。
「根據模型推演，你奪冠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剩下百分之二十七，是節目組不做人，這個變量我控制不了。」
溫念念發來一串語音，聲音軟軟糯糯。
「蘇宇哥，我媽看了視頻也哭了。」
「她說，這個小伙子心善，老天爺會保佑他的。」
「糖水我熬了雙份，明天送到後台。」
蘇宇看著滿屏的消息，心裡那根弦，穩穩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