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休息區里，顧北辰的筆記本風扇轉得飛快。
他今晚背著電腦進了場，全程開著自研的數據分析軟體。
林晚棠的公示剛一開始，他就同步跑起了驗證模型。
本福特檢驗，時間戳聚類，地址區間分析，三線並進。
十分鐘後，他把結果整理成帖，發上了自己的帳號。
「我用獨立模型復現了林教授的全部檢驗過程。」
「本福特檢驗，時間戳分析，地址聚類，三項結果完全一致。」
「數據不會說謊，說謊的是人。」
「完整代碼和數據集已開源，歡迎各位同行復現，歡迎打臉。」
這條帖子一發，轉發十分鐘破了十萬。
學術圈的人聞風而動，連夜爬起來開電腦。
雲城大學統計系的一位副教授第一個貼出復現結果。
「復現完成，結論成立，數據存在系統性造假。」
緊接著，江城大學，臨城理工，一所接一所高校的老師下場。
結果，全部一致。
「今晚統計學圈集體團建，感謝林教授提供的完美案例。」
「下學期期末考題有了，就叫聲浪數據分析。」
「別人看綜藝費電，我看綜藝費論文，值了。」
雲城大學論壇里，錢多多開了直播拆解帖。
標題簡單粗暴，透著一股子八卦之王的氣質。
「總決賽數據拆解直播，手把手教你看懂黑幕。」
他把三條檢驗逐條翻譯成大白話，配圖，配段子。
「兄弟們，我給大夥翻譯翻譯，什麼叫整秒尖峰。」
「就好比全班三千人考試，所有人在同一秒翻卷子。」
「你說巧不巧，巧得像排練過八百遍。」
「再翻譯翻譯什麼叫機房票。」
「你以為是三萬個哥哥姐姐熬夜投票。」
「其實是三台機櫃在機房裡熬夜跑程序，連空調費都是人家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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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的回覆以每分鐘上千條的速度瘋漲。
「錢多多這嘴，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我的票是真的，別人的票是租的。」
論壇伺服器卡了兩回，版務組連夜加機器。
……
現場，公證處的年長公證員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接過話筒，面向全場觀眾，聲音一字一頓。
「鑑於本次投票數據存在重大異常。」
「我處決定，即刻封存全部原始伺服器及相關設備。」
「在核查完成之前，本次宣布結果，不予公證。」
工作人員當場行動，公證處的封條一台接一台貼上設備。
全過程，直播鏡頭跟拍，一幀不落。
洪斌癱在導播間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蔣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久都沒有說話。
原始數據的核查，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快。
因為數據實在太乾淨了，乾淨到不需要複雜的鑑定。
剔除機房刷量票，還原加權之前的原始票池。
半小時後，核查結果投上了大屏幕。
真實網絡票，蘇宇的總票數，領先第二名整整2.1倍。
三輪競演的綜合數據，全部指向同一個名字。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2.1倍！這是碾壓啊！」
「也就是說，哪怕一票不刷，冠軍也該是蘇宇的。」
「何止，蘇宇的票還被打著折算，真實差距只會更大。」
「偷走的冠軍，真不要臉。」
林晚棠對著話筒，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基於以上事實，我作為公證顧問，認定原宣布結果無效。」
「本屆總決賽的真實冠軍，是蘇宇。」
話音落下，全場一萬名觀眾集體起立。
掌聲，歡呼聲，哭聲，混在一起，掀翻了整個場館的穹頂。
看台上的燈牌全部亮起，連成一片光的海洋。
直播間裡，三千萬人刷著同一句彈幕。
「實至名歸！」
……
節目組的總製片人連夜趕到了現場。
老人家頭髮花白，在直播鏡頭前，對著全場觀眾深深鞠躬。
「我代表節目組，向蘇宇先生，向所有觀眾，鄭重道歉。」
「經公證處核查確認，本屆總決賽的冠軍，是蘇宇。」
「我們在此，重新宣布最終結果。」
主持人重新拿起話筒，聲音哽咽。
「《聲浪》第四季，總冠軍。」
「蘇宇！」
這一次，歡呼聲大到連直播收音都爆了音。
看台上，徐子航蹦起來老高，方陣的三百個人抱成一團又蹦又跳。
「贏了！贏了！」
「後勤部使命必達！」
廣場的大屏前，林夏又哭又笑，把喇叭舉過頭頂。
「贏了！我就說能贏！」
「今晚雞腿免費！全場免費！我請客！」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餐車窗口瞬間排起了長隊。
「林總，免費的雞腿也是成本啊！」
林夏頭也不回。
「今晚不談成本，談感情！」
錢進一邊哭一邊炸雞腿。
「我的格局，都是被你們逼出來的。」
內場裡，溫念念哭得稀里嘩啦，應援棒揮得像個風車。
包廂里，唐初初緩緩坐回沙發，剝了顆糖扔進嘴裡。
「算他們識相。」
她拿起手機，把準備發出的第三批材料按了暫停。
「先存著，帳本這個東西，留著慢慢算。」
……
沈曼青捧著總冠軍獎盃，走上了舞台。
她走到蘇宇面前，把獎盃鄭重地塞進他手裡。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鏡頭，一字一句。
「今晚發生的一切，大家都看到了。」
「有人想讓這個舞台爛掉，但有人不肯。」
「我在這個圈子裡唱了三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晚，我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她拍了拍蘇宇的肩膀，聲音忽然有點啞。
「內娛還有救。」
這四個字，當晚被轉發了一千萬次。
有網友把這句話做成了圖片，配文寫道。
「一個天后，一個新人，中間隔著二十年的時光。」
「今晚，他們完成了一次交接。」
……
混亂的另一頭，蔣雯沒能走出電視台大樓。
兩名身穿制服的經偵人員，在停車場攔住了她。
「蔣雯女士，你涉嫌操縱市場數據及不正當資金往來，請配合調查。」
這一幕，被蹲守的媒體拍了個正著。
視頻里，蔣雯被帶上車的時候，頭髮散亂，高跟鞋掉了一隻。
有知情人透露，壓垮她的不只是今晚的刷量。
唐初初手裡那份沒發出去的帳本，天亮之前就到了經偵的案頭。
水軍的資金流水，評審團的打點記錄，第三方殼公司的股權穿透。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完整得像教科書。
這條視頻半小時內傳遍全網，轉發破了百萬。
「刷量走的水軍資金，評審團的打點費用，全都要查。」
「經濟犯罪，這回是真的要進去了。」
「爬得越高摔得越響，這句話原樣奉還。」
「天亮之前到帳的證據，是哪個神仙連夜加班，我哭死。」
而舞台上，韓亦辰獨自站在角落裡。
慶祝的燈光屬於別人，歡呼聲屬於別人。
他身上的彩帶還沒摘乾淨，金燦燦的，襯得臉色更白。
工作人員開始撤場，聚光燈一盞一盞地熄滅。
一盞，兩盞，三盞。
他就站在那片越來越大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沒有人罵他，甚至沒有人看他。
有時候，被遺忘比被罵更讓人難受。
看台上，星辰海的燈牌已經滅了大半。
有粉絲默默摘下燈牌，疊好，放進包里，紅著眼睛離場。
從始至終，沒有人跟這位前冠軍說一句話。
……
舞台中央，蘇宇捧著獎盃，走到了話筒前。
全場的歡呼聲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他看著台下那片起伏的燈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段很短的話。
「有人問我，一個演員為什麼來唱歌。」
「因為你們問了我。」
「聽勸這件事，我向來是認真的。」
「這個冠軍，是你們的。」
說完，他舉起獎盃，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的歡呼聲再次炸響，經久不息。
直播間裡，三千萬人刷著同一句彈幕。
「聽勸的人，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