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唐初初緩緩站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冷得像冰。
「啟動所有預案,股權圖,水軍流水,評審團的關聯名單。」
「十分鐘之內,我要這些東西鋪滿全網。」
電話那頭只回了一個字。
「好。」
廣場的大屏前,林夏把喇叭一摔,叉著腰罵出了聲。
「好啊,明搶是吧,真當沒人治得了你們了?」
周正站在餐車旁邊,默默掏出了手機,開始編輯取證流程。
「林總,別急,直播錄屏我已經存了三份。」
「證據鏈這種東西,我們熟。」
……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個清瘦的身影從側台走了出來。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側面的公證席。
導播的鏡頭下意識地跟了過去。
畫面里,林晚棠站定,伸手扶了扶面前的話筒。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然後,她當著三千萬觀眾的面,開了口。
「各位觀眾,晚上好。」
「我是本屆總決賽的數據公證顧問,林晚棠。」
清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噓聲漸漸低了下來。
一萬名觀眾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上。
看台上有人小聲問。
「這位是誰啊?」
旁邊立刻有人科普。
「節目組請的數據公證顧問,統計學教授,錘過上市公司的那個。」
「公證顧問?那不是節目組自己人嗎?」
「噓,聽她說。」
林晚棠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
「我以數據公證顧問的身份,對本次投票結果,提出正式異議。」
短短一句話,全場譁然。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什麼情況,公證顧問自己跳出來了?」
「這不是節目組請來的金字招牌嗎,招牌反水了?」
「姐姐好剛,我好愛。」
「正式異議,這四個字分量有多重,懂行的說說。」
「公證顧問提出異議,這個結果就是無效結果,程序上卡死了。」
導播間裡,洪斌差點沒站穩。
「她幹什麼,她想幹什麼!」
蔣雯快步走到導播間門口,死死盯著監視器。
她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個局裡,她算過蘇宇的粉絲,算過輿論,算過平台。
唯獨沒算到,自己親手請來的金字招牌,會當眾反戈。
林晚棠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反應,繼續開口。
「作為公證顧問,我有權對存疑數據進行現場公示。」
「請導播將大屏幕信號,切到我的終端。」
導播間裡沒人敢動。
洪斌咬著牙,按住對講機。
「不許切,誰都別動。」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手懸在切換鍵上,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公證處的兩名公證員站了起來。
今晚的總決賽,公證處有公證員全程在場監督。
年長的那位拿過話筒,聲音沉穩。
「根據公證程序規則,公證顧問有權調閱並公示監督數據。」
「請節目組立即配合。」
「否則,我們將當場宣布,拒絕為本次結果提供公證。」
拒絕公證四個字,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場但凡懂點門道的,全都聽明白了。
沒有公證的結果,就是一張廢紙。
洪斌的手一松,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大屏幕,亮了。
……
屏幕上出現的第一張圖,是一組數據分布的對比曲線。
林晚棠的聲音平穩得像在給學生上課。
「各位看到的,是今晚網絡票數據的第一項檢驗。」
「這裡用到的,是統計學中的本福特定律。」
「簡單來說,自然產生的真實數據,首位數字的分布有固定規律。」
「首位是一的數字,占比約三成,是二的占比約一成七,依次遞減。」
「這個規律適用於絕大多數真實場景,投票,流水,人口,皆然。」
「而人工編造出來的數據,幾乎不可能碰巧符合這個規律。」
屏幕上,兩條曲線並排出現。
一條緊緊貼著理論值起伏,溫順得像教科書上的插圖。
另一條扭曲得不成樣子,高高低低,毫無章法。
「蘇宇選手的得票數據,與本福特定律的理論分布高度吻合。」
「吻合度檢驗的通過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而韓亦辰選手的得票數據,偏離理論值超過十六個標準差。」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十六個標準差是什麼概念,我打個比方。」
「相當於一個人拋硬幣,連續拋出一百次,次次都是正面。」
「數學上不否認這種可能。」
「但它需要奇蹟。」
全場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驚嘆聲。
彈幕徹底沸騰了。
「本福特定律都搬出來了,這是什麼神仙打架。」
「聽懂了聽懂了,一邊是真數據,一邊是編的。」
「教授講課式錘人,我這輩子第一次見。」
「她把全國觀眾當學生,我居然還聽懂了,感動。」
「連續一百次正面,這個比喻我記一輩子。」
林晚棠抬手,屏幕切換到第二張圖。
「第二項,票流時間戳分析。」
「真實用戶的投票行為,在時間軸上呈現自然的隨機分布。」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猶豫,有人重複,充滿毛刺。」
「而韓亦辰選手的票流曲線中,存在大量規律性集中投票。」
「每分鐘的整秒前後,票量出現整齊的尖峰。」
「間隔六十秒,一次不落,誤差不超過零點五秒。」
屏幕上,那些尖峰被紅圈一個一個標了出來。
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在曲線上排成一列。
「各位可以想一想,什麼樣的投票,能踩准每一分鐘的整秒。」
「人的手,做不到。」
「能做到的,是設定好間隔的機器程序。」
全場一萬名觀眾仰著頭,看得鴉雀無聲。
有人小聲嘀咕。
「這圖看著跟閱兵似的,整齊得嚇人。」
「機器刷票實錘了,還整秒,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林晚棠調出第三張圖,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第三項,也是最直接的一項,票源地址分析。」
「經核查,韓亦辰選手的網絡票中,有三百萬張票來源異常。」
「這三百萬票,分布在約兩萬台設備上。」
「而這兩萬台設備的網絡出口地址,集中在三家商業機房。」
她抬起眼,看向鏡頭。
「通俗地說。」
「這三百萬票,不是三百萬個觀眾投的。」
「是機房裡跑出來的。」
轟的一聲,全場炸開了鍋。
看台上的驚嘆聲,罵聲,口哨聲混成一團。
「三百萬票!機房刷的!」
「兩萬台設備,這是開養殖場呢?」
「難怪敢明著發獎,原來機器早就準備好了。」
「一人樂隊唱破天,不如機房跑一晚,呵呵。」
導播間裡,蔣雯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門框,指尖泛白。
機房是第三方殼公司的,鏈條上查不到天娛。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沒人關心鏈條通向哪裡了。
三千萬觀眾只看到一件事。
這個冠軍,是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