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所有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化妝師哭了，場務哭了，連見慣了場面的安保都看直了眼。
鞏肅站在側台，嘴唇哆嗦著，憋出一句話。
「我搭了一輩子台子，今晚這個，不是我搭的。」
「是他自己搭的。」
桑拓抱著手臂，眼眶通紅。
祁紅背過身去，偷偷抹了把眼睛。
導師席上，周慕雲站著聽完了全程，一動不動。
沈曼青站在後台入口處，捂著胸口，淚流滿面。
包廂里，唐初初捏著一顆糖，半天忘了放進嘴裡。
廣場的大屏前，上千名沒票的觀眾跟著合唱。
雞腿餐車早沒人管了，員工們全站在車頂上又唱又跳。
一曲終了。
蘇宇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全場的歡呼聲持續了三分鐘，沒有一絲衰減的跡象。
主持人上台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各位，我做主持十五年。」
「今晚這一幕，我會記一輩子。」
熱搜已經炸成了煙花。
#蘇宇一人樂隊#
這個詞條，以每分鐘十萬討論量的速度向上狂飆。
……
現在，壓力來到了韓亦辰這邊。
輪到他登場了。
他站在側台，兩條腿是軟的。
剛才那幾分鐘，他在後台全程看完了。
一人樂隊，萬人合唱，伺服器熔斷兩次。
現在輪到他上場，全世界都在盯著他。
彈幕上，已經有人開始拱火。
「蘇宇連伴奏都不用，韓亦辰敢不敢全開麥？」
「全開麥之神的稱號不是白叫的嗎，亮一個。」
「這時候再用墊音，就真沒法看了。」
蔣雯在後台急得團團轉，抓起對講機。
「墊音軌給他推上去，推滿！」
音響師苦著臉回話。
「蔣總監，剛才的事故之後，音軌系統剛重啟，參數全亂了。」
「墊音軌的同步出了問題，延遲在零點二到零點五秒之間亂跳。」
「我這邊不敢保證，推上去就是對不上口型。」
蔣雯的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叫不敢保證！」
音響師快哭了。
「現在全網都在盯真唱假唱，墊音推滿就是當場處刑。」
韓亦辰站在側台，把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上了舞台。
前奏響起。
他開口唱第一句，聲音是飄的。
墊音軌在半推半就之間，忽大忽小。
唱到第二十秒，災難來了。
墊音軌突然錯拍，比他的人聲慢了半拍。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一前一後，清清楚楚。
直播收音，纖毫畢現。
全國觀眾，都聽見了那條幽靈一樣的墊音。
韓亦辰慌了，下意識去追伴奏的節奏。
越追越亂，越亂越跑。
一段轉音，直接跑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更要命的是口型。
墊音軌亂跳之下，他的口型和聲音徹底分了家。
聲音先出來，嘴才張開。
這一幕，被攝像機的大特寫，原原本本地播了出去。
直播間瞬間爆炸。
「墊音！這是墊音軌錯拍！」
「口型對不上，我截圖了，鐵證！」
「全開麥之神？就這？」
「人家設備壞了用嗓子唱樂隊，你設備好好的對口型。」
「什麼叫公開處刑，這就是。」
韓亦辰的後半程，幾乎是夢遊著唱完的。
高音不敢上，轉音不敢轉，聲音抖得厲害。
最後一個音落下，全場響起禮貌性的掌聲。
掌聲稀稀拉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尷尬。
他站在舞台中央，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直播間裡，兩個詞條並排衝上了熱搜前二。
#蘇宇一人樂隊#
#韓亦辰墊音#
一個封神，一個塌房。
同一晚，同一個舞台，對比慘烈得像行為藝術。
……
第三輪投票通道，在晚上十一點準時關閉。
主持人拿著手卡走上舞台中央，全場安靜下來。
「《聲浪》第四季，總決賽。」
「三輪競演全部結束，綜合現場評審票與網絡票折算。」
「最終結果，就在我手中。」
看台上，徐子航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顧北辰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機，嘴裡念念有詞。
「網絡票遙遙領先領先，就算打五折算，也是斷層第一。」
「除非現場評審票出現離譜的傾斜，否則沒有懸念。」
廣場上，林夏站在大屏前，眼睛一眨不眨。
溫念念抱著應援棒，緊張得碎碎念。
「一定是蘇宇哥，一定是蘇宇哥。」
包廂里，唐初初坐直了身體。
數據監測機房裡，林晚棠放下了手裡的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打開手卡。
「本屆《聲浪》總冠軍是。」
他停頓了兩秒。
「韓亦辰！」
三個字落地，全場死一般地寂靜。
一秒鐘。
兩秒鐘。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噓聲，從看台的每一個角落炸了起來。
「噓！」
「黑幕！」
「退票！」
一萬人的噓聲匯成一股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直播間裡，三千萬人的屏幕同時被問號刷屏。
「？？？」
「我耳朵出問題了？」
「一人樂隊輸給對口型的？」
「現場評審團是聾了嗎！」
「這個節目瘋了吧！」
而舞台正中央，韓亦辰站在冠軍的光環里。
頭頂的彩帶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
主持人的祝賀詞還在耳邊響著。
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因為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
這個冠軍，是怎麼來的。
……
噓聲還在場館裡迴蕩，一波接著一波，沒有停歇的意思。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手裡的手卡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做了十五年主持，控過無數場子，唯獨沒控過眼前這種。
頭頂的彩帶還在往下落，落在韓亦辰的肩膀上，落了一地。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只有越來越響的噓聲。
導播間裡，洪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他抓起對講機，聲音發飄。
「音樂，放奪冠音樂，把現場氣氛給我頂起來。」
奪冠音樂響起來了，可噓聲比音樂還大。
音響師把音量推到最大，噓聲就跟著再漲一截。
一來一回，像兩軍在陣前對壘，音樂輸得乾乾淨淨。
直播間裡，三千萬觀眾的彈幕把畫麵糊成了一片白。
「黑幕！」
「一人樂隊輸給對口型的，節目組把觀眾當傻子？」
「退票！退票！」
「我就想知道現場評審團是怎麼投的，出來說說。」
「三千萬人看著呢，這獎你們真敢發啊。」
看台上，徐子航氣得滿臉通紅，帶頭喊起了口號。
「黑幕！黑幕！黑幕！」
三百人的後勤部方陣齊聲應和，很快帶動了整片看台。
內場的溫念念抱著應援棒，眼圈通紅。
「明明蘇宇哥唱得那麼好，憑什麼呀。」
她旁邊的觀眾比她還激動，站起來揮著胳膊喊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