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坐在追光里彈鋼琴,四周是起伏的星海。
導播間裡,見慣了場面的導播都忘了切鏡頭。
一個全景鏡頭,足足停留了四十秒。
在線人數衝破兩千六百萬。
彈幕難得地稀疏下來,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歌。
偶爾飄過的幾條,都帶著哭腔。
「這首歌叫夜曲,我記住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彈鋼琴的樣子,像在跟什麼人告別。」
「原來說唱和情歌可以長在同一首歌里。」
「方墨白是來比賽的,蘇宇是來留作品的。」
「這句話說得太好了,我截圖了。」
廣場大屏前,啃著雞腿的觀眾也安靜了。
林夏站在餐車頂上,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
「這傢伙,平時吊兒郎當的,唱起歌來要人命。」
包廂里,唐初初含著糖,一動沒動。
一曲終了,餘音散盡。
蘇宇從鋼琴前站起來,對著星海深深鞠了一躬。
全場的歡呼聲幾乎把屋頂掀開。
周慕雲帶頭起立鼓掌,鼓得滿臉通紅。
老刀在直播間裡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開口。
「我收回賽前說的所有保留意見。」
「這首歌,不需要跟誰比。」
「三年之內,華語樂壇只要提到今晚,就繞不開這首歌。」
「夜曲一響,上台領獎,我把話放這兒了。」
第二輪投票結果公布。
現場評審票,蘇宇領先三十九票。
兩輪累計,蘇宇領先八十五票。
網絡票方面,蘇宇的領先優勢擴大到了三百萬票。
按照這個走勢,總冠軍已經失去懸念。
後台,洪斌的手心全是汗。
他湊到蔣雯身邊,聲音壓到最低。
「蔣總監,現場票快壓不住了。」
「評審團一百八十個人,也不能明著逆著投,分差再拉就難看了。」
蔣雯盯著監視器,眼神冷得嚇人。
「所以要謝謝你準備的三重保險。」
「第三輪的權重表一動,評審票一加權,網絡票打五折。」
「紙面上的冠軍,還是我們的。」
「現在,執行最終方案。」
洪斌咽了口唾沫。
「真到那一步嗎,直播事故,動靜太大了。」
蔣雯緩緩轉過頭,一字一句。
「你現在收手,前面的局全白做了。」
「動手。」
洪斌咬了咬牙,拿起對講機,低聲交代了幾句。
……
第三輪,巔峰對決。
前兩輪綜合票數前二,蘇宇,韓亦辰。
一人一歌,定冠軍。
蘇宇率先登場。
他選的最後一首歌,叫《海闊天空》。
一首關于堅持,關於自由,關於不低頭的歌。
選這首歌的理由很簡單。
這一年走過的路,全在這首歌里。
舞檯燈光亮起,前奏響起。
他握著話筒,唱出第一句。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歌聲一起,全場觀眾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第二句,第三句,聲浪一層一層向上走。
方陣那邊,徐子航的嗓子已經喊劈了。
然而,就在開唱第三十秒。
意外,發生了。
伴奏軌,毫無徵兆地驟停。
整個場館的音響,一瞬間陷入死寂。
蘇宇耳返里的信號,也在同一秒全部中斷。
台上沒有伴奏,耳里沒有返送。
直播畫面上,億萬觀眾只看到歌聲戛然而止。
全場譁然。
「怎麼回事?」
「伴奏呢?」
「出事故了?」
「直播事故?總決賽出直播事故?」
導播間裡,導演組瞬間亂成一團。
洪斌拿著對講機,聲音里全是演出來的慌亂。
「什麼情況,技術組,怎麼回事!」
「伴奏軌故障?馬上搶修!」
「GG組準備,不行先切GG墊一下!」
後台休息區,沈曼青騰地站了起來。
「伴奏軌和耳返同時斷?這不是故障,這是謀殺。」
她轉身就要往台前沖,被工作人員死死攔住。
導師席上,周慕雲臉色鐵青,一把摘了耳返就要起身。
看台上,徐子航急得直跳腳。
「搞什麼!偏偏這時候壞!」
顧北辰盯著直播畫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伴奏軌和耳返是兩個獨立系統,同時壞的概率。」
「比中彩票還低。」
林夏站在餐車頂上,手裡的喇叭都掉了。
「完了完了,這可怎麼辦。」
數據監測機房裡,林晚棠的目光落在系統日誌上。
伴奏軌中斷的時間點,精確到毫秒。
耳返信號中斷的時間點,同樣精確到毫秒。
兩個獨立系統,在同一毫秒內,同時癱瘓。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自然故障,從來不會這麼整齊。
她什麼都沒說,默默調出兩個系統的全部日誌。
存檔,備份,加密。
而後台的角落裡,蔣雯看著監視器里那個孤零零站在台上的身影。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
成了。
直播事故,歌手狼狽,冠軍易主。
明天的新聞標題她都想好了。
「蘇宇總決賽翻車,臨場能力暴露短板。」
導播的手,已經摸到了切換鍵。
就在這一秒。
舞台上的蘇宇,抬起了手。
他對著最近的鏡頭,說了四個字。
「別切,繼續。」
聲音不大,透過手裡還開著的話筒,傳遍全場。
整個場館,瞬間安靜。
導播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動了。
只見蘇宇摘掉耳朵上的耳返,隨手放在一邊。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舞台正中央。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一個低沉有力的鼓點,從他的喉嚨里落了下來。
咚,咚,咚咚。
人聲鼓點,節奏穩得像一台鼓機。
全場一萬名觀眾,集體愣住。
鼓點持續,蘇宇的喉嚨里又疊進了一層聲音。
貝斯的低音,厚重,沉穩,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胸口。
一個人,同時發出了鼓和貝斯。
【聲臨其境】,萬音復現。
【聲臨其境】,聲線掌控。
【聲臨其境】,聲入人心。
三個效果,全面運轉。
緊接著,電吉他的失真音浪加入進來。
再然後,弦樂的鋪底像潮水一樣漫開。
最後,三層和聲從他的聲音里升了起來。
一個人的喉嚨里,長出了一整支樂隊。
沒有伴奏帶,沒有樂手,沒有任何設備。
就是一個人,一支話筒。
他站在舞台中央,重新唱起那句詞。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鼓點,貝斯,吉他,弦樂,和聲,人聲。
六條聲軌,從同一個人身上奔涌而出。
全場一萬名觀眾,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再然後,排山倒海的合唱聲,從看台的每一個角落湧起。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一萬個人,跟著一個人,唱完了整段副歌。
聲浪之大,連場館的鋼架結構都在嗡嗡作響。
徐子航帶著方陣吼得最凶,三百個人吼出了三千人的氣勢。
溫念念站在內場,一邊哭一邊唱,應援棒揮得虎虎生風。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衝破三千萬。
平台的帶寬扛不住了,伺服器第一次熔斷。
技術部門全組撲上去擴容,三分鐘後恢復。
值班主管的嗓子喊啞了。
「加帶寬!把明天的份額全調過來!」
十分鐘後,在線人數衝到三千四百萬,第二次熔斷。
彈幕在恢復的間隙瘋狂滾動。
「我在看什麼東西,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一個人的樂隊,一個人的演唱會!」
「設備故障?他用嗓子把故障碾碎了!」
「別切,繼續,這四個字我記一輩子!」
「這不是唱歌,這是宣戰。」
「向誰宣戰不用我說了吧,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