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幫唱競演,正式開始。
抽籤結果,韓亦辰率先登場。
他的幫唱嘉賓,依然是那位國家隊的歌唱家,賀嵐。
兩人合唱的是一首經典對唱,編曲推倒重做過,華麗至極。
舞台設計也下了血本,真水幕,真火焰,頭頂還吊著一輪人造月亮。
賀嵐一開口,國家隊的水準展露無遺。
氣息穩如磐石,共鳴飽滿通透,高音的穿透力拉滿。
韓亦辰跟在她身邊,表現也算中規中矩,沒有掉鏈子。
一曲唱罷,掌聲雷動。
直播間裡,星辰海刷屏狂歡。
「神仙合作,這舞台絕了。」
「賀嵐老師太強了,一開口就是國家隊。」
「亦辰跟國家隊合唱都不怯場,未來可期。」
導師席上,周慕雲帶頭鼓掌,點評得滴水不漏。
話說得很藝術,只誇了賀嵐,沒提韓亦辰。
知名樂評人老刀在自己的直播間裡聽完整首歌,搖了搖頭。
「說個專業點的觀察,大家注意聽沒有。」
「整首歌的key,定在了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
「這個key對男聲極其友好,對賀嵐來說,是壓著唱的。」
「國家隊歌唱家,全程沒碰到自己的真聲上限。」
「說得直白點,前輩在遷就他的key。」
「這首歌的華麗,是賀嵐收著唱換來的華麗。」
這段點評被剪成切片,十分鐘轉發破十萬。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感覺賀嵐沒放開。」
「遷就兩個字,信息量太大了。」
「半決賽讓國家隊幫唱,總決賽還讓國家隊當綠葉。」
「別急,蘇宇和沈曼青還沒上呢。」
輪到蘇宇登場的時候,全場的聲浪明顯變了質地。
不只是粉絲的尖叫,還有大片路人觀眾的歡呼。
燈光暗下來,舞台清空。
兩束追光亮起。
蘇宇一身黑色禮服,站在左邊。
沈曼青一襲深藍長裙,站在右邊。
沒有伴舞,沒有道具,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
兩個人,兩支話筒,一架交響樂團。
前奏響起,是《山河故人》。
沈曼青二十年前的成名曲,音域跨度極大,情感層次極深。
二十年裡翻唱者無數,能唱好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第一段,沈曼青先唱。
歲月沉澱過的嗓音一出來,全場瞬間安靜。
那聲音里有山河,有故人,有二十年的風霜。
第一段落下,第二段,蘇宇接了上去。
【聲臨其境】全面運轉。
他的聲音一出來,導師席上好幾個人同時坐直了。
那不是模仿,也不是炫技。
是一把年輕的聲音,穩穩接住了歲月的重量。
沈曼青唱山河,他唱故人。
她唱的是回望,他唱的是奔赴。
兩把聲音纏在一起,一問一答,一唱一和。
台下有年紀大的觀眾,聽到一半就開始抹眼淚。
副歌部分,兩人的聲音同時向上推。
高音對撞的那一瞬間,全場一萬名觀眾齊刷刷起了雞皮疙瘩。
徐子航帶著方陣扯著嗓子吼,三百人的聲浪整齊劃一。
最後一個長音落下,餘韻繞樑,久久不散。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今晚最猛烈的掌聲。
前排有觀眾一邊鼓掌一邊哭。
彈幕徹底瘋狂。
「我沒文化,我只會說,我的天。」
「這哪是幫唱,這是兩代歌者的對話。」
「沈曼青唱的是二十年,蘇宇接的是往後二十年。」
「一個壓key遷就,一個並肩對話,差距出來了。」
「樓上別說了,懂的都懂。」
老刀在直播間裡連說了三個好字。
「各位,這才是幫唱的正確打開方式。」
「沈曼青一點沒收,蘇宇一點沒慫。」
「兩個人都站在自己的最高水準上,唱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東西。」
「專業層面講,這一場,完成的是碾壓。」
周慕雲對著鏡頭感慨。
「我評了四季節目,今晚這場合唱,能進歷史前三。」
後台,蔣雯的臉色沉了沉。
她扭頭問洪斌。
「他的人聲軌道,壓了嗎?」
洪斌擦了擦汗。
「壓了,六個分貝,混響也抽了。」
「可是蔣總監,他的聲音穿透力太邪門,壓了還是透。」
「現場聽不出差別,直播端也只顯得稍微幹了一點。」
蔣雯眯起眼睛,沒說話。
不急,真正的殺招在第三輪。
第一輪投票結果很快出來。
現場評審票,蘇宇組合領先韓亦辰組合四十六票。
網絡實時票,蘇宇組合領先一百二十萬票。
……
第二輪,原創競演。
韓亦辰的原創曲目率先登場。
歌名叫《來路》,方墨白作詞作曲。
舞台設計走的是極簡路線,一束追光,一把椅子。
平心而論,教父出手,確實不凡。
旋律工整,詞意深沉,編曲精巧,起承轉合挑不出毛病。
整首歌的難度被修剪得恰到好處,正好落在韓亦辰最舒服的音區。
他唱得很穩,很完整,情緒也堆得滿滿當當。
唱完,台下掌聲熱烈,星辰海的燈牌搖成一片藍色的海。
「亦辰唱得好投入,我聽哭了。」
「方墨白老師寶刀未老,這首歌的旋律太上頭了。」
老刀的評價很克制。
「一首水準線上的好歌。」
「方墨白的功力毋庸置疑,這點沒有爭議。」
「只是這首歌為了演唱者,磨掉了所有稜角。」
「安全,工整,漂亮,挑不出錯。」
「但也僅此而已,沒有驚喜。」
「我給八十分,這八十分,全給詞曲。」
這番話說完,評論區又是一番唇槍舌劍。
「老刀這話夠損的,八十分全給詞曲,那唱的人呢。」
「唱的人是贈品,哈哈哈。」
「坐等蘇宇,聽說他的原創連桑拓都聽傻了。」
輪到蘇宇了。
他獨自走上舞台,走到那架黑色鋼琴前。
全場的燈光暗下去,只留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
他坐下來,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整個場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鋼琴的前奏,冷得像深夜裡下的一場雨。
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直播間裡,有人愣了一下。
「新歌,他的原創新歌。」
「這個前奏,我頭皮發麻。」
前奏推進,鼓點悄然進來。
蘇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貼著每個人的耳邊講故事。
「一群嗜血的螞蟻,被腐肉所吸引。」
說唱的部分,咬字像流水,節奏像心跳。
沒有炫技的高音,沒有華麗的轉音。
就是平鋪直敘地唱,唱得全場一萬個人大氣都不敢出。
間奏的鋼琴solo響起,追光里的手指上下翻飛。
唱到副歌,旋律一層一層向上推。
「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然後是第二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十秒鐘之內,全場的手機燈連成了一片。
一萬點光,隨著旋律輕輕搖晃。
沒有彩排,沒有組織,沒有導播調度。
就是一萬個人,在同一秒鐘,做了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