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財經人物的專訪準時上線。
標題是,霍連城,百億票房先生的電影生意經。
採訪前半段聊行業,聊布局,聊華影的片單。
到最後一個環節,記者問出了那個全網都在等的問題。
「霍總,蘇宇官宣進軍電影圈,您怎麼看?」
鏡頭裡,霍連城笑了,笑得很有風度。
「歡迎,當然歡迎。」
「電影圈是個包容的行業,誰都歡迎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對著鏡頭補了一句。
「歡迎蘇老師來電影圈交學費。」
記者追問。
「學費,這個說法怎麼講?」
霍連城放下茶杯,語氣隨意。
「提醒一句,這裡的學費,一部戲一個億起步。」
「而且,交錢也不一定讓畢業。」
這期專訪的切片,當晚播放量破了八千萬。
……
專訪切片播放量破八千萬的第二天,霍連城那句話傳遍了全網。
「一部戲一個億起步,交錢也不一定讓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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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各式各樣。
有博主做了一張圖,電影圈學費單,明目列了十幾條。
熱搜下面的評論區,網友們空前團結。
「一個億?他拍的是電影還是火箭?」
「交錢不一定讓畢業,這話怎麼耳熟,培訓機構都這麼說。」
「翻譯一下,電影圈是我們家的,外人別進。」
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有一說一,霍連城這話雖然狂,但不是沒道理。」
「電影這行,真不是有錢就能玩的。」
「蘇宇演戲行,拍戲可不一定行,隔行如隔山。」
雲大論壇里,錢多多開了個投票帖。
「你覺得蘇宇這次能成嗎?」
選項只有兩個,能,一定能。
投票結果,第二個選項占了百分之九十七。
顧北辰把投票截圖發給蘇宇,配了一句話。
「宇哥,眾望所歸。」
蘇宇回了兩個字。
「挺好。」
……
業內那邊,動靜也不小。
穆岑在一次活動上被記者堵住,問起蘇宇拍電影的事。
老導演端著架子,笑得很慈祥。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電影圈歡迎新鮮血液。」
「不過拍電影和演電影是兩回事,隔著的不是一座山,是一座山脈。」
這段話被剪成短視頻,標題叫,穆導委婉唱衰蘇宇。
評論區有人總結。
「委婉個鬼,翻譯過來就是,你不行。」
孟繁舟的微博更直接。
「聽說有人要自導自演自投,挺好,一條龍服務,方便虧個乾淨。」
沙一鳴那篇預告了一周的文章也終於發了。
標題就叫,流量跨界拍電影的九十九種死法。
文章洋洋灑灑八千字,從資金講到發行,從團隊講到檔期。
核心意思一句話。
「沒有資本護航,沒有院線支持,沒有專業班底,這部電影連死在哪都不知道。」
文章最後,他寫了一句話。
「我賭這部電影撐不到開機,立帖為證。」
這條微博下面,蘇宇的粉絲排著隊截圖。
有人把截圖發給了蘇宇。
蘇宇看了一眼,點開手機相冊,把這張圖存了進去。
相冊的名字叫鍵盤俠名單,這已經是第九張了。
……
周五傍晚,蘇宇剛下課,宿舍樓下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站著個老頭,背著舊帆布包,戴著舊帽子。
宿管阿姨攔著他,兩人正在講道理。
「阿姨,我真是編劇。」
「編劇也要登記,這是規定。」
「我寫過三十多部電影。」
「寫一百部也得登記。」
蘇宇擠進人群,哭笑不得。
「常老師,您怎麼來了?」
常書白回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你來得正好,你跟她說,我是誰。」
蘇宇轉頭對宿管阿姨說,這是我老師,我擔保。
登記完,常書白跟著蘇宇上樓,一路東張西望。
「你們學校食堂在哪,聽說雞腿不錯。」
「您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雞腿?」
「順便的事。」
到了宿舍,常書白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
拉鏈拉開,他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雞腿是順便,這個才是正事。」
蘇宇看著那個紙袋。
「劇本?」
「定稿。」
常書白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之前給你那版,是個毛坯。」
「這一個多月,我改了七遍,現在你官宣了,該看正貨了。」
蘇宇拆開紙袋,抽出劇本。
封面四個大字,最後一拳。
編劇,常書白。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兩行,抬起頭。
「您寫這個本子,多久了?」
「不久,四十年。」
常書白說得輕描淡寫。
「我從入行那天起,就想寫一個這樣的本子。」
「寫好了沒人敢拍,有人拍了,拍不出那個味道。」
「後來我把它壓在抽屜里,一直壓到前半年。」
……
那天晚上,蘇宇看得忘了時間。
劇本的故事不複雜。
十年前,有個天才拳手,叫陳野。
二十四歲,二十八連勝,離金腰帶只差一場。
決賽前夜,莊家找到他,開價三百萬,讓他輸。
陳野拒絕了。
第二天他贏了比賽,當晚在更衣室門口,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醫生說他這輩子不能再打拳了。
莊家背後的老闆放話,誰敢用他,誰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師父替他奔走,拳館被封,老爺子一口氣沒上來,人沒了。
陳野帶著一身傷和一身債,消失在所有人視線里。
十年後,他在城中村修鞋,右腿比左腿短兩公分。
他有個妹妹,尿毒症,透析三年,在等腎源。
師父留下的破拳館還在,收留著七八個沒人管的孩子。
白天他修鞋,晚上他教孩子們打拳,只教基本功。
有個孩子問他,師父,你怎麼不出拳。
他說,師父的拳,打完了。
拳館對面有家大排檔,老闆娘叫焦小辣。
人如其名,潑辣,仗義,一根筋。
誰欺負拳館的孩子,她拎著菜刀追半條街。
誰笑話陳野瘸腿,她把人轟出去,永遠不接待。
蘇宇翻到這一頁,看到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此角,為溫念念而設,非她不可。」
他愣了一下,想起殺青宴那天老爺子說過的話。
原來從那時候起,這個角色就有了臉。
劇本往後走,拆遷隊來了,拳館要被推平。
辣椒堵在推土機前面,叉著腰罵了半個小時。
拆遷隊不敢動她,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陳野問她,你不怕嗎。
她說,怕啊,腿肚子現在還抖著。
「但你們這破拳館要是沒了,那些孩子去哪。」
蘇宇看到這一句,停了停,笑了笑。
這台詞,確實是溫念念能說出來的話。
故事的後半段,當年的莊家兒子辦了場拳王爭霸賽。
為了炒作,他們請陳野出山,給新拳王當墊腳石。
出場費,一百萬。
發布會是直播的,主持人把話筒懟到陳野面前。
「陳野先生,十年沒打拳,您憑什麼站上擂台?」
全場鬨笑。
陳野看著鏡頭,只說了一句話。
「我打拳的時候,你們拳王還在上幼兒園。」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場羞辱,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
陳野答應了,只有一個條件。
要打,就打真的。
後面的三十頁,蘇宇看得越來越慢。
雨夜,陳野用繩子把傷腿綁在拳館的柱子上,一拳一拳地練。
辣椒站在門口看了一整夜,誰也沒說話。
天亮的時候,她丟過去一條毛巾。
「飯在鍋里,吃完接著練。」
決賽前夜,她給陳野纏繃帶,一圈一圈,纏得很緊。
「陳野,你要是死在台上,我把你墳頭草拔了。」
「我死了,你哭嗎?」
「哭,哭完接著罵你。」
決賽那天,全城的人都來看笑話。
第七回合,陳野的肋骨斷了三根,站都站不穩。
最後一回合,鈴聲響起之前,他揮出了最後一拳。
劇本的最後一場戲,只有一行字。
「裁判讀秒的時候,陳野在笑,他這輩子,就贏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