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是來做客的」這條熱搜，掛了整整一天。
點映的火爆，也跟著燒到了頂點。
千場點映計劃推進到第二周，百川院線的二百八十七家影院，交出了一份嚇人的成績單。
連續七天，平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一。
工作日白天場，上座率百分之八十三。
周末黃金場，場場爆滿，過道里加的摺疊凳都坐滿了人。
有個細節被觀眾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雲城總店散場之後，保潔阿姨去打掃，發現影廳的地面比開場前還乾淨。
觀眾把垃圾全都自己帶走了，爆米花桶整整齊齊碼在門口的垃圾桶旁邊。
阿姨說，幹了八年保潔，頭一回見著這樣的觀眾。
底下有人評論，不是觀眾素質突然高了，是大家覺得，糟蹋哪兒也不能糟蹋這個地方。
雲城總店的老放映員跟何闖說，他幹了四十年放映，沒見過這種陣仗。
「何總，連凌晨一點的場次，都有人排隊買票。」
「觀眾看完不走，站在海報前面拍照，還有人摸著那個舊拳台的模型哭。」
「有個老爺子，連著來了四天，每天看一場。」
「我問他怎麼天天來，他說，他年輕那會兒在體校練過拳，後來廠子倒閉，他去開了三十年計程車。」
「他說電影裡那個人就是他，就是那個沒打出來的他。」
何闖聽完，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排片表，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院線的運營總監。
「通知下去，百川所有影院，黃金時段的廳，全給《最後一拳》。」
「何總，那華影片方那邊的人情……」
「讓他們來找我。」
何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把每一家門店的加班補貼提上去，這個年，讓弟兄們過個肥年。」
「三年了，弟兄們跟著我放老片，工資都沒漲過。」
「這回，咱們打一個翻身仗。」
……
數據擺在檯面上，最先坐不住的是兩家中立院線。
天幕院線，全國四百多家影院，體量不大，五臟俱全。
星月院線，主打二三線城市，三百多家影院，年年虧損。
兩家院線的老闆，前後腳做了同一件事，就是親自去看一場。
天幕的老闆姓江，五十多歲，戴著帽子口罩，自己買票混在觀眾里看了一場點映。
他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家三口，孩子也就七八歲。
看到老教練去世那場戲，孩子他爸哭得直抽氣，孩子仰著頭問，爸爸你怎麼了。
他爸說，沒事，爸爸想起你爺爺了。
江老闆坐在黑暗裡，忽然想起自己影院裡常年空蕩蕩的座位。
他干影院二十年，眼看著觀眾一年比一年少，房租一年比一年高。
行業里都說觀眾不愛看電影了，他一度也信了。
散場燈亮，滿場的人紅著眼睛鼓掌，他坐在那兒沒動，心裡跟明鏡似的。
回到公司，他給排片經理打了個電話。
「《最後一拳》的拷貝，聯繫片方，我們要，能要多少要多少。」
「老闆，華影那邊打過招呼，接了這部片子，明年華影的片源……」
「華影的片源？」
江老闆冷笑了一聲。
「他們的大片，什麼時候輪到咱們吃飽了？」
「《天命王座》的拷貝費，張口就要漲三成，分成比例壓到地板，連賣品都要抽成。」
「咱們是他們院線的備胎，還是他們片子的垃圾桶？」
「人家九成上座率擺在那兒，觀眾用腳投票，咱們開影院的，不賺這個錢，等著過年喝西北風嗎？」
當天下午，華影那邊果然來了電話，話里話外都是敲打。
江老闆聽完，就回了一句。
「我開影院的，誰的電影賣座我放誰的，天經地義。」
「你們要斷我的片源，儘管斷，我這四百多家影院，正好全改成放《最後一拳》。」
星月院線的動作更直接。
院線官方帳號發了條公告。
「星月院線三百一十二家影院，全面接入《最後一拳》點映及公映排片。」
「我們只認一個標準，觀眾愛看什麼，我們就放什麼。」
「這個春節，歡迎大家拖家帶口來星月，看一部對得起票錢的電影。」
公告發出來兩小時，下面多了二十多萬條評論。
「就沖這句話，大年初一我只去星月。」
「我家樓下就是星月，以前嫌它廳小，現在我宣布它是我親樓下。」
「老闆大氣，今年你們家的爆米花我包了。」
有記者跑去採訪星月院線的負責人，問怕不怕被華影報復。
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對著鏡頭笑了。
「報復？我們虧了三年了，還有什麼可報復的？」
「再說了，觀眾站在哪邊，明眼人都看得見。」
「做生意的，跟著觀眾走，錯不了。」
緊接著，第三批，第四批中小影院找上門來。
林夏的電話被打爆了，筆記本上的影院名單記了滿滿十一頁。
她一邊接電話一邊記，嘴裡念叨個不停。
「喂，您好，縣城的單廳影院也可以，沒有問題。」
「拷貝的事情我安排人跟您對接，三天內送到。」
「鄉鎮影院？太好了，我們就要鄉鎮影院！」
「放映機是老款的？沒事，我們出轉制費用，一分不用您掏。」
掛了電話，她轉頭沖蘇宇喊。
「蘇老闆，你猜怎麼著，連鎮上的老電影院都來電話了！」
「人家說鎮上十年沒這麼熱鬧過了，在外打工的回來過年，全在問有沒有《最後一拳》！」
「有個鎮上的影院，放映機還是十年前的老款，老闆自己掏錢做了轉制，說虧死也要讓鎮上人看上這片子！」
蘇宇問她，接入多少家了。
林夏把筆記本一合，報了個數。
「一千六百多家，還在漲。」
顧北辰推了推眼鏡，調出最新的數據模型。
「模型修正完成，一千六百二十一家影院，覆蓋兩百多個城市，四百多個縣城。」
「農村包圍城市，正式成型。」
……
華影大廈頂樓，會議室里的菸灰缸滿了。
霍連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臉上的風度蕩然無存。
「一千六百家影院，兩個中立院線倒戈，九成上座率。」
「豆瓣評分九點三，想看人數三天漲了八百萬。」
「誰能告訴我，一部排片被封殺的片子，是怎麼燒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