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沒人敢接話。
發行部門的負責人硬著頭皮開口。
「霍總,點映口碑炸了,自來水太猛,我們投的水軍,量級壓不住了。」
霍連城轉過身,眼神冷得嚇人。
「公映的排片鎖得住,那就從票根上動手。」
「通知旗下影院,凡是上了《最後一拳》的場次,出票的時候,在系統里做手腳。」
「觀眾買《最後一拳》的票,票房記到《天命王座》頭上。」
「手寫票,雙系統,換票根,能用的招全用上。」
「他一個人擋在那兒礙眼,那就把他的票房,變成我們的票房。」
財務總監小聲問,要是被查出來怎麼辦。
霍連城笑了。
「查?票房數據進的是專資辦的系統,流程走起來要多久,你們不清楚嗎?」
「等他們查明白,春節檔結束了,片子下映了,錢分完了。」
「生米煮成熟飯,誰還掀鍋?」
「做乾淨點,別留手尾。」
散會之後,有個中層在樓梯間抽了半包煙,最後嘆了口氣,掐了。
他家裡也有老婆孩子,這口飯,他還得吃下去。
……
公映前一周,點映的最後階段,偷票房的黑手悄悄伸了出來。
華影系旗下的三百多家影院,開始在售票系統上做手腳。
手法很老套,但很管用。
觀眾買的是《最後一拳》,機器打出來的票根,片名一欄印著《天命王座》。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觀眾當場問,工作人員早就備好了話術。
「系統故障,片名打錯了,場次座位都沒錯,您進去看就行。」
「片子放的還是您買的那部,不影響觀看。」
大多數人沒多想,拿著票就進場了。
座位沒錯,廳沒錯,銀幕上放的片子也沒錯。
誰會想到,自己掏的這張票錢,轉頭就記到了別人頭上。
還有的場次更隱蔽,票面完全正常,可後台數據里,票房早就被划走了。
觀眾看得見的是票,看不見的是帳。
臘月二十八,雲城一個叫小周的程式設計師看完點映,隨手把票根發到朋友圈炫耀。
評論區有懂行的朋友問他。
「你看的不是《最後一拳》嗎,票根上怎麼印著《天命王座》?」
小周愣住了,翻出票根仔細一看,後背發涼。
他是干技術的,第一反應不是罵街,是取證。
他把票根正反面拍了高清照片,把購票記錄截了圖,付款憑證也存了檔,然後發到網上,配文就一句話。
「我買的《最後一拳》,票根是《天命王座》,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這條動態,三個小時轉發破十萬。
緊接著,全國各地陸續有觀眾翻出自己的票根,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我也是,看的《最後一拳》,票根是《天命王座》。」
「工作人員說系統故障,我還信了,現在想想,這故障怎麼專挑一部片子故障?」
「坐標江州,華影影城,同樣的問題,票根我還留著。」
「坐標川渝,一樣的,我當時還拍了照,幸虧沒刪。」
「偷票房!這是明晃晃的偷票房!把《最後一拳》的票房偷給《天命王座》!」
話題衝上熱搜,可熱度肉眼可見地被壓了下去。
相關詞條一個接一個消失,有觀眾發的票根照片,莫名其妙變成了無法查看。
網友徹底怒了,壓熱搜是吧,行。
有人發起了一個活動,叫票根接力。
規則很簡單,曬出你的票根,說出你的觀影故事,全網存檔。
一個晚上,參與人數破了百萬。
票根照片被網友們自發備份到了幾十個網盤,刪一張,補十張。
有網友說,他們刪得越快,我們存得越多,這票根,今天就是證據。
晚上十一點,顧北辰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沉。
他調出票房數據平台的公開數據,一行一行比對,越比越心驚。
「出大問題了。」
他在草台班子群里發了條語音。
「《最後一拳》的點映上座率是九成,可票房折算出來的場均人次,只有六成。」
「中間差的三成,憑空蒸發了。」
「再看《天命王座》那邊,還沒公映,光是包場和預售的數據就透著邪門。」
「有幾百家影院的場均人次,超過了廳里的總座位數。」
「一個廳兩百個座位,一場賣出兩百六十張票,多出來的六十個人,是掛在燈上看嗎?」
群里炸了,徐子航連發三條六十秒語音,一條比一條髒。
林夏連夜給何闖打電話,何闖聽完,半天沒說出話。
「我知道他們髒,沒想到能髒到這個地步。」
「觀眾的錢,他們偷,創作者的命,他們也偷。」
「可是報警投訴,走流程,來得及嗎?」
「票房數據歸專資辦管,取證,核查,定性,一套流程走下來,春節檔早結束了。」
「等通報出來,人家錢也分完了,片也下映了,罰酒三杯,完事。」
顧北辰在群里說,我的模型能抓異常,但模型只能算旁證。
「要把這事兒釘死,得找一個能進專資辦系統調數據的人。」
「這個人,得懂數據,得乾淨,還得硬,說出來的話,得讓全國人都閉嘴。」
「上哪兒找這麼個人?」
蘇宇看著群里的消息,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備註名是,林晚棠。
……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林老師,我是蘇宇,有個事,想請您出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票房的事?」
「您已經知道了?」
「我下午就在看數據了。」
林晚棠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冷。
「《天命王座》的預售曲線,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觀影行為模型。」
「還有百川院線報上來的上座率和票房的缺口,三點二個百分點,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拿尺子量出來的。」
「蘇宇,把顧北辰手裡的原始數據發給我。」
「明天上午八點,我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雲大統計系辦公室。
林晚棠的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公式和曲線。
蘇宇和顧北辰進門的時候,她頭也沒抬。
「顧北辰,你的異常檢測模型我看了,思路是對的,參數太糙。」
「三個地方用了經驗閾值,沒有統計依據,回去重推。」
「學生就是學生。」
顧北辰的臉紅到了脖子根,愣是一個字沒敢反駁,乖乖掏出本子記。
林晚棠轉過身,看著蘇宇。
「《聲浪》那次,我做過數據公證。」
「我說過,數據不說謊,說謊的是人。」
「這次也一樣。」
「昨天下午,我已經向電影專資辦提交了獨立核查申請,掛的是統計學專家的身份。」
「專資辦批了,後台數據的調取權限,今天生效。」
蘇宇問,需要多久。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
「林老師,春節檔不等人,大年初一就是決戰。」
「我知道。」
林晚棠推了推眼鏡。
「所以從現在起,實驗室鎖門,查完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