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統計系的實驗室燈火通明。
林晚棠點了六個研究生，顧北辰被臨時徵用，負責跑模型和清洗數據。
七個人，把實驗室過成了戰時指揮部。
林夏主動承包了後勤，每天三餐準時送到，雞腿管夠，咖啡管夠。
她把保溫箱往門口一放，附贈一句監工。
「教授，您要是不把他們的底褲扒出來，我這雞腿就白滷了。」
林晚棠夾起一個雞腿咬了一口，點點頭。
「放心，鹵得不白。」
第三天中午，實驗室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三層的甜品塔，附帶一張卡片。
「給教授和各位學霸補補糖，查死他們，本小姐等著看通報。」
落款，初初不吃香菜。
研究生們圍著甜品塔拍照，林晚棠看了一眼卡片，嘴角動了一下。
「糖分有助於腦力勞動，分了吧。」
「留一塊最大的，放我桌上。」
核查的突破口，是票根。
林晚棠設計了一套三重比對法。
第一重，專資辦系統的出票數據，對比影院的實際上座率抽樣。
第二重，全網徵集的真實票根照片，對比系統里記錄的片名。
第三重，影院監控的入場人次，對比出票總數。
票根接力的活動還在網上滾雪球，林晚棠讓顧北辰搭了一個徵集通道。
三天時間，徵集到的有效票根照片，一萬七千多張。
票根上印著《天命王座》、實際觀看《最後一拳》的樣本，六千三百多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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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份樣本，都有購票記錄和付款憑證交叉驗證。
抽樣影院的監控比對結果更嚇人。
某家華影影城，臘月二十七當天，《最後一拳》實際入場人次四千一，系統出票兩千六。
憑空消失的一千五百人次，票房全記在了《天命王座》頭上。
單這一天，這一家影院，偷走的票房超過七萬。
全國三百多家華影系影院，用同樣的手法，偷了整整六天。
手法統一，時間統一，連繫統操作日誌里的指令代碼都出自同一套模板。
有個研究生看著數據感慨，這哪是三百多家影院，這是一台機器。
林晚棠盯著屏幕，頭也沒回。
「所以這不是個別影院的違規。」
「這是有組織的，自上而下的，系統性犯罪。」
她把四組數據匯總，拼出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出票時間戳，系統操作日誌，票根實物照片，監控抽樣，四個維度互相咬合，嚴絲合縫。
任何一環單拎出來都能被狡辯，四環扣在一起，神仙也翻不了案。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核查報告正式提交。
報告最後一頁，結論欄里只有一行字。
「經核查，華影系三百二十七家影院存在系統性偷漏瞞報票房行為，涉案金額初步核算四千六百餘萬元，證據如上。」
簽名，林晚棠。
提交完報告，她走出專資辦的大門，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
她掏出手機，給蘇宇發了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成了。」
……
電影專資辦的通報，在臘月二十九下午發出來了。
「經查，三百二十七家影院存在偷漏瞞報票房的違規行為，現予通報批評，責令停業整頓十五天，追繳違法所得，並處以罰款。」
「相關影片的票房數據，已按核查結果予以更正。」
「歡迎社會各界繼續監督，共同維護電影市場秩序。」
通報一出，全網炸了。
「偷票房實錘了！四千六百萬！這是偷錢嗎，這是偷命！」
「華影連觀眾的票根都要搶，臉呢？臉呢？」
「《天命王座》還沒上映就先偷了四千六百萬，這片子是有多虛？」
「林晚棠教授！又是她！數據公證永遠的神！」
《聲浪》的老觀眾全想起來了，評論區齊刷刷刷起同一句話。
「數據有我。」
這四個字，一夜之間成了新的網絡熱梗，被做成了表情包。
圖上是林晚棠推眼鏡的側臉，配字，數據有我，你可以開始慌了。
有媒體去採訪林晚棠，問她兩次出手錘數據造假，是什麼心情。
林晚棠對著鏡頭，推了推眼鏡。
「第一次，有人問我為什麼管閒事，我說，數據有我。」
「這次，我補充一句。」
「觀眾買票，買的是一部電影，投的是一份信任。」
「只要我還在做數據，誰也別想在數據上糊弄觀眾。」
「數據有我，一直都是。」
這段採訪的切片，當天播放量破了八千萬。
顧北辰把視頻轉了，配了一行字。
「我的老師，永遠的神，我這輩子追不上的女人。」
評論區有人問，追不上數據還是追不上人。
顧北辰回復，都追不上，別問了，問就是心碎。
這條回復被頂到熱評第一，點讚破了百萬。
華影系的股價，在通報出來的當天下午，跌了百分之六。
霍連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下午沒見人。
有員工說，聽見裡面摔了東西，聽聲兒，像是個獎盃。
三百二十七家影院停業整頓十五天，正好橫跨整個春節檔。
偷來的四千六百萬票房被追繳更正，一分不少地劃回了《最後一拳》的帳上。
何闖看到這個消息，在影院門口放了一掛一萬響的鞭炮。
放完被城管罰了二百塊，他笑呵呵地交了罰款，還多給了人家兩包煙。
「值，這二百塊，值。」
「三年了，頭一次這麼痛快。」
……
大年三十，除夕。
上映前夜，三方對壘的格局，徹底成型。
燈塔專業版公布了大年初一的首日預排片。
《深空：湮滅》，百分之四十五。
好萊塢巨製，全球同步上映，排片碾壓級的第一。
《天命王座》，百分之三十八。
九個億的國產巨製，三大院線鎖檔力保，醜聞纏身，排片依舊堅挺。
《最後一拳》，百分之九。
一千六百多家中小影院加上百川院線，拼盡全力，從牙縫裡摳出來的百分之九。
三個數字擺在一起，懸殊得刺眼。
有媒體做了對比圖，標題很扎眼。
「四十五比三十八比九，史上最懸殊的春節檔。」
評論區里，有人悲觀。
「百分之九的排片，口碑再好也白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也有人硬氣。
「百分之九怎麼了，九成上座率怕過誰？」
「一千萬個人搶九十萬張票，和一百萬人搶四百萬張票，哪個數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