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千家萬戶的年夜飯桌上，多出來一個共同的話題。
林夏回了一趟出租屋，給自己煮了碗餃子，邊吃邊看排片表，吃完把碗一洗，繼續回消息。
溫念念回了老家，糖水鋪的年夜飯擺了三桌，街坊們都來湊熱鬧，全在商量初一全家去看電影。
馬躍山老爺子在話劇團的宿舍里，跟幾個老夥計守著一桌子菜，電視裡放著春晚，沒人看，全在聊電影。
白岩一個人在拳館，煮了鍋速凍餃子，就著汽水吃完了，然後打開剪輯軟體，又看了一遍成片。
何闖沒回家，在影院裡跟值班員工一起過年，餃子是放映員老伴包的，韭菜雞蛋餡。
除夕夜十一點，蘇宇回了趟拳館。
拳館裡空蕩蕩的，沙袋還掛在原來的位置。
他練了一個小時空擊，沖了個澡，坐在拳台邊上，發了條抖音。
視頻很短，十五秒。
沒有配樂，沒有花哨的剪輯，就他一個人坐在拳台上，背後是空蕩蕩的拳館。
「各位，過年好。」
「《最後一拳》明天上映，排片不多，百分之九。」
「不過沒關係，百分之九，也是一千六百多家影院，一場一場排出來的。」
「明天，銀幕上見。」
「看完的朋友，票根別扔，那是咱們的選票。」
視頻發出去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五十。
十分鐘，點讚破百萬。
一個小時，轉發破五百萬。
天亮之前，轉發破了一千萬。
「票根別扔，那是咱們的選票」衝上了熱搜第一。
評論區被同一句話刷了屏。
「票根已備好，明天投你一票。」
「偷票根的都被抓了，這回我這張票，記誰頭上我盯著呢。」
紅線事務所的三千多對新人，集體在會員群里接龍，大年初一，全家觀影。
接龍的隊伍排到了兩千多樓，老張接龍的時候多寫了一句話。
「帶上爸媽一起看，看完保准一家人更親。」
晨跑協會的老王組織了兩百多個大爺大媽，包下了雲城總店初一早上的全部場次。
雲大學生會發起活動，一張票根換一枚雲大定製電影徽章，徽章是顧北辰設計的，兩天趕製了兩萬枚。
溫念念家糖水鋪門口貼了張紅紙，憑《最後一拳》票根，糖水免費續碗。
林夏的雞腿車直接開到了影院門口，憑票根，雞腿半價。
她說這不是促銷，是給選民的投票補貼，童叟無欺。
唐初初包下了雲城，江州，還有另外五座城市的新年大屏。
大屏上沒有GG詞，只有一張《最後一拳》的海報，和一行字。
票根別扔，那是咱們的選票。
……
大年初一，早上八點。
全國各地的影院門口，罕見地排起了長隊。
雲城總店門口，隊伍從影院排到了街角，晨跑的大爺大媽們人手一個保溫杯，邊排隊邊嘮嗑。
「老王，你說這片子能贏嗎？」
「贏不贏的先放一邊，反正我這一票，投得舒坦。」
江州的一家星月影院，開門四十分鐘，全天場次的票售罄。
影院經理站在售票台後面，看著排隊的人群，給總部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
「老闆，加場吧，觀眾不走，全在門口站著呢。」
「能不能把隔壁廳的片子挪一挪，求你了，錢就在眼前啊。」
老闆站在門口，看著排隊的人群，給在外地上大學的兒子打電話。
「兒子，咱家影院，今天排隊排到馬路對面了。」
「爸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人。」
上午十點，第一波口碑出來了。
「剛從電影院出來，眼睛腫的，大年初一把我哭成這樣，蘇宇你賠我。」
「我帶我爸去的，我爸三十年沒進過電影院，看完坐在那兒不肯走，說這電影裡有他年輕時候的影子。」
「全家五口人一起看的，我媽哭濕兩包紙巾，我爺爺鼓掌把手拍紅了。」
「票根我裱起來了，這是我今年花得最值的六十塊錢。」
中午十二點，燈塔數據刷新。
《深空：湮滅》一路狂飆，特效大片加好萊塢光環，首日票房斷層領跑。
《天命王座》靠著百分之三十八的排片，排在第二。
《最後一拳》排片只有百分之九，排在第三。
可另一項數據，讓所有懂行的人瞪大了眼睛。
上座率。
《深空：湮滅》，百分之五十一。
《天命王座》，百分之三十七。
《最後一拳》，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九的排片，扛出百分之八十二的上座率，全場第一，斷層領先。
有影院經理曬出監控截圖，下午三點的場次，過道台階上都坐著人。
「幹了十二年影院，頭一回見台階上坐滿觀眾的，片方能不能加拷貝，求求了。」
下午，豆瓣開分。
《最後一拳》，九點二分。
熱評前排全是長評，字字滾燙。
「這不是電影，這是一面鏡子，照出每一個被生活揍趴下又爬起來的人。」
「九點二分低了，等我二刷回來再寫長的。」
「全程無尿點，我憋著沒去廁所，散場腿都麻了，值。」
《深空：湮滅》，七點一分。
「特效值回票價，劇情睡著三次，標準好萊塢流水線。」
「畫面十分，故事五分，看完就忘，爆米花倒是吃完了。」
《天命王座》，四點三分。
開分四個小時，一路往下掉，直奔四分去了。
熱評第一寫道。
「九個億拍出這麼個玩意兒，錢呢？錢呢？」
「五毛特效，PPT劇情，頂流的演技跟AI配音絕配，全程靠配樂硬煽。」
「三個小時的片長，兩個半小時擺造型，剩下半小時念旁白。」
「我終於知道偷的那四千六百萬票房去哪了，這破片不偷，一天都撐不下去。」
更致命的是，觀眾中途退場的視頻，開始在網上瘋傳。
下午四點，一段視頻衝上熱搜。
某影院的《天命王座》場次，放映到一半，影廳的燈忽然亮了。
不是故障，是觀眾集體要求退票，影院扛不住，只能開燈協商。
視頻里，一個大爺中氣十足地喊。
「九個億拍成這樣，你們對得起誰！」
「我孫女拉我來的，我說不如去看《最後一拳》，她非說大片好看！」
「退票！不退票我今天坐這兒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