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的孫女在旁邊拉他的袖子，小聲說爺爺咱回家吧，票錢不要了。
大爺說不行，錢是小事，這口氣咽不下去。
視頻播放量兩個小時破五千萬。
緊接著，各地的退票視頻一條接一條。
「《天命王座》場次，開場一小時，走了一半人。」
「我後排的大哥睡著了，呼嚕聲比電影音效都大，全場聽他獨奏。」
「這不是看電影，這是坐牢，三個小時有期徒刑，還不給減刑。」
晚上八點，票務平台數據顯示，《天命王座》的退票率衝到了百分之十七。
行業均值的三倍還多。
深夜，初一的票房戰報全部出爐。
《深空：湮滅》，首日三億八千萬，打破內地影史進口片首日紀錄。
好萊塢媒體一片歡騰，劉凱文在社交平台發文。
「感謝中國觀眾的熱情，好的電影，值得所有市場。」
《天命王座》，首日兩億一千萬。
數字看著不差，可業內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這兩億一千萬里，午夜場的票房占了詭異的比例。
凌晨一點到四點，多家華影系影院掛出滿座。
可有網友實地探訪，凌晨兩點的影院，停車場空空蕩蕩，大廳的燈都關了。
「幽靈場，又是幽靈場。」
「白天偷票房，晚上刷票房，老手藝了。」
「林晚棠教授，又有活幹了，節後加個班唄。」
《最後一拳》，首日九千萬。
只有《深空》的四分之一不到。
可所有懂行的人，都盯著另一個數字。
百分之八十二的上座率，意味著每一場都近乎滿員。
意味著只要多給一塊銀幕，就能多賣一場的錢。
意味著排片每鬆動一次，都會變成實打實的票房。
何闖深夜給蘇宇打電話。
「小子，看到數據了嗎？」
「看到了。」
「九千萬，憋屈嗎？」
「不憋屈。」
蘇宇站在拳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何老闆，拳台上第一回合點數落後，太正常了。」
「拳手最怕的不是落後，是自己先慌了。」
「我的拳頭還熱著，觀眾的手還熱著，這就夠了。」
……
大年初二，《天命王座》的口碑，塌了。
不是滑坡，是塌方。
評分從四點三掉到四點一，差評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增長。
「五毛特效」和「PPT劇情」兩個詞條，雙雙衝上熱搜。
有技術博主逐幀分析片中的特效鏡頭，發現大量素材復用。
同一場爆炸，在電影裡出現了四次，只是把顏色調了調。
所謂的千軍萬馬大場面，是把兩百個群演複製粘貼成兩萬個，仔細看，一排士兵長得一模一樣。
「九個億的投資，特效做成這樣，錢到底花哪兒了？」
「我宣布這是本年度最大詐騙案，比電信詐騙狠多了，電詐騙錢，這個騙命。」
「主演片酬一點五個億，特效兩千萬，剩下七個多億，給霍總定製西裝了吧。」
下午，穆岑接受了一家媒體的專訪。
記者問他，《天命王座》口碑崩盤，作為導演怎麼看。
穆岑對著鏡頭，臉色鐵青。
「我不認為片子有問題。」
「這部片子的美學追求，超出了當下觀眾的接受能力。」
「觀眾需要教育。」
「今天的觀眾被爛片餵得太久，失去了欣賞嚴肅作品的能力，這不是導演的問題，是時代的問題。」
「歷史會證明這部片子的價值。」
採訪發出來不到一個小時，全網的怒火被徹底點炸了。
「觀眾需要教育？我花八十塊錢買票，是來上課的？」
「拍出爛片怪觀眾，這屆觀眾太難了，看完爛片還得補交學費。」
「上星期說觀眾是糖精餵大的，這星期說觀眾需要教育，合著觀眾橫豎都是錯。」
「穆導，建議您開個班，學費九個億，我先替全國人民問問，包教會嗎？」
「歷史會證明這部片子的價值，會的，作為恥辱柱證明。」
熱搜前十，《天命王座》和穆岑占了六個。
「穆岑：觀眾需要教育」掛在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色的爆字。
華影傳媒的股價，初二當天開盤即跳水。
盤中一度暴跌百分之十一，收盤跌了百分之九，市值一天蒸發三十多億。
有股民在論壇哀嚎。
「年前滿倉華影，年後直接破產，穆導，我的帳戶需要教育。」
整個國產電影圈，一片愁雲慘霧。
《深空：湮滅》初二繼續狂攬三億五千萬，兩天累計破七億，屠榜之勢銳不可當。
《天命王座》初二票房直接腰斬，跌到一億一千萬，退票潮還在繼續。
春節檔的其他幾部國產片，被好萊塢巨製壓得喘不過氣，票房全部不及預期。
有媒體發出了這樣的標題。
「中國電影至暗時刻，好萊塢即將屠榜。」
「國產片集體啞火，這個春節檔，我們輸給了自己。」
「當大師忙著教育觀眾，好萊塢正在收割觀眾。」
大年初三早上，一個細微但關鍵的變化發生了。
多家影院的排片表上，《最後一拳》的場次，悄悄變多了。
天幕院線率先動手，把《最後一拳》的排片占比提到了百分之二十。
星月院線緊隨其後，宣布旗下所有影院，黃金場次優先排《最後一拳》。
三大院線旗下的部分影院，也扛不住了。
百分之八十二的上座率擺在帳面上，空著廳不排，就是跟錢過不去。
有家大院線的影院經理，頂著總部的壓力，把兩個廳挪給了《最後一拳》。
他在內部群里說，要罰罰我，反正這兩個廳空著也是虧，排了就是賺。
第二天，沒被罰，因為總部發現，那兩個廳的票房，頂原來四個廳。
燈塔數據顯示，初三，《最後一拳》的全國排片，從百分之九爬到了百分之十五。
票房不降反升，單日一億四千萬，逆跌。
大年初四，排片爬到百分之十九，單日一億七千萬，再逆跌。
大年初五，排片百分之二十二，單日票房兩億一千萬，三連逆跌。
同一天，《天命王座》的日票房跌到八千萬，排片被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院線用腳投票，速度快得驚人。
初五晚上，燈塔日票房榜刷新。
《最後一拳》，反超《天命王座》，升至單日第二。
從百分之九的排片起步，五天時間，把九個億的巨製踩在了腳下。
全網沸騰。
「九天前他們說這是影史最大笑話，現在這個笑話兩億一天。」
「百分之九對百分之三十八，這哪是逆襲，這是屠殺。」
「誰說排片是零就死了？觀眾一塊銀幕一塊銀幕，硬生生搶回來了。」
「建議把《天命王座》的排片全給《最後一拳》，讓它輸得體面點。」
當晚，唐初初兌現承諾，包下了一百場，請全網的粉絲免費看。
她在社交平台發了張糖果的照片，配了一句話。
「一百場只是開胃菜，本小姐說話算數。」
林夏的雞腿車開遍了雲城所有影院門口，初一到初五，賣出兩萬多根雞腿。
她數著錢，笑得見牙不見眼，說這哪是春節檔，這是財神檔。
當晚，一家主流媒體發出春節檔專題報導。
標題被瘋轉。
「國產電影最後的陣地，是一個拳擊手在守。」
文章里寫道。
「當大師在指責觀眾，當資本在偷票房，當國產巨製一地雞毛，是一部三千萬成本的小片子，扛住了國產電影最後的體面。」
「它沒有紅毯，沒有頂流，只有一群認真的人，和一顆真誠的心。」
「它在告訴整個行業，觀眾從來沒有拋棄國產電影。」
「拋棄國產電影的，是那些瞧不起觀眾的人。」
文章的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不過，戰鬥還遠沒有結束。」
「排片升到百分之二十二的《最後一拳》，面前還站著最後的龐然大物。」
「《深空：湮滅》依舊穩穩坐在日冠的位置上，好萊塢的機器，還在全速運轉。」
「拳擊手已經連贏了五個回合。」
「接下來，是最難打的那個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