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差距只剩三百萬。
何闖把百川院線所有影院的大堂電視，全調成了直播畫面。
觀眾散場出來，看見屏幕，全站著不走了。
北京一家影院的大堂里，幾百號人圍著電視，跟看春晚似的，爆米花都忘了吃。
每跳一次數字，人群就發出一陣嗡嗡聲。
有個小姑娘舉著手機直播自家影院大堂，在線人數破了百萬。
彈幕全在問，這是哪，怎麼這麼多人看數字。
小姑娘說，這是電影院，我們在等一個奇蹟。
晚上十點，差距一百萬。
晚上十點二十，差距四十萬。
晚上十點四十一，差距九萬。
全國幾千萬人，盯著那兩條幾乎貼在一起的曲線，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北辰守在電腦前，手心裡全是汗，眼鏡片上都是霧氣。
他每隔三十秒在群里報一次數。
「十萬分差。」
「五萬。」
「追平了！追平了！」
發完這條，他自己先喊了出來，把隔壁宿舍的人都喊醒了。
……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紅色曲線，第一次，壓過了藍色曲線。
直播間瞬間爆炸，彈幕厚得連人臉都看不見，直播間卡了三秒鐘，又頑強地活了過來。
「反超了！反超了！」
「百分之二十七的排片！反超百分之三十五！」
「我見證了歷史！我爺爺明天肯定要看回放！」
中心廣場上，幾千人同時爆發出歡呼，聲浪把廣場的鴿子驚飛了一片。
林夏舉著大喇叭，嗓子都喊劈了。
「反超了！都看見了嗎！我們反超了！」
人群里有人放起了音樂，幾千人開始合唱。
跑調的居多，但氣勢震天，連廣場的保安都跟著哼。
有個大爺舉著雞腿當螢光棒，甩得滿手是油，笑得合不攏嘴。
……
晚上十點五十以後，《深空》的晚場基本收官，再無翻盤可能。
紅色曲線一騎絕塵，把差距越拉越大。
十一點半，領先優勢擴大到一千五百萬。
零點，數據定格。
燈塔專業版刷新了日榜。
《最後一拳》，單日兩億九千萬。
《深空：湮滅》，單日兩億七千萬。
從百分之九的排片起步，上映第七天，《最後一拳》登頂日冠。
全網直播的幾千萬人，親眼看著這一幕發生。
直播間的彈幕齊刷刷變成了同一句話。
「日冠！我們是日冠！」
數據平台連夜趕製了一張海報，紅藍兩條曲線交叉的瞬間被定格下來。
海報配字，百分之九出發的拳手，打完了第七回合。
……
零點時分，全國各地影院的午夜場，正在放映《最後一拳》。
票房登頂的消息，先是在觀眾的手機上傳開。
影廳里開始有人小聲說，咱們日冠了。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家影院第一個起的頭。
散場燈亮起，觀眾們沒有走，全體起立，自發鼓掌。
掌聲從影廳傳到走廊，從走廊傳到大堂。
北京，上海，廣州，成都，西安，瀋陽。
一家又一家影院，掌聲在零點的夜色里此起彼伏。
有個影廳里，觀眾鼓完掌，齊聲喊了三聲，最後一拳，最後一拳，最後一拳。
有人把視頻發到網上，一段接一段，拼成了當晚最壯觀的合集。
合集的標題只有一句話。
「零點，全國影院一起鼓掌。」
這條合集的播放量，天亮之前破了五億。
熱搜榜上，「最後一拳日冠」六個字，穩穩掛在第一，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熱搜前十里，和這部電影有關的詞條，占了七個。
……
這一夜，所有人的反應，都被記錄了下來。
何闖在總部門口，又放了一掛一萬響的鞭炮。
城管又來了，還是上回那位，車還沒停穩就笑了。
「老何，又得罰錢。」
「值！下回我還放！」
他拉著城管小哥的手，硬塞了四張電影票，說初八帶全家來，我請客。
小哥沒收票，擺擺手說，早看過了，二刷的票也買好了，你留著自己放炮吧。
何闖愣了半天，衝著人家的車尾燈喊，那我把罰款交雙份！
百川院線的員工說，老闆當晚在大堂坐到凌晨三點，挨個給每家影院打電話。
電話內容都一樣，就三個字，看見沒。
……
老王在晨跑協會的群里發了條語音，背景音里全是老夥計們的吵鬧聲。
「明天早上加練五公里！跑完去看電影！二刷！」
群里一排收到，整整齊齊，刷了三百多條。
有個大爺接龍的時候多寫了一句，我帶我老伴，她看完上回那場，血壓都正常了。
……
溫念念在老家糖水鋪里開了直播。
她舉著手機，眼睛紅紅的，說話還是那麼慢半拍。
「那個，日冠了，我爸媽剛才在鋪子裡，給所有街坊免單了。」
「我媽說，糖水不值錢，心意值錢。」
直播間的彈幕溫柔得不像話。
「念念別哭，你演得特別好。」
「辣椒這個角色，我爸媽看完念叨了三天。」
「我媽現在管我弟就叫辣椒，我弟已經麻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
「對了，蘇宇讓我跟大家說，謝謝。」
「他說，票根別扔，還沒到慶功的時候。」
彈幕齊刷刷地問，那啥時候慶功。
溫念念認真想了想。
「他說，拳手不數回合，數的是終場鈴。」
……
顧北辰在宿舍，把這幾天的數據報告整理成了一份長圖，發了出去。
長圖從初一那條卑微的曲線開始，一天一天，畫到初七的登頂。
配文洋洋得意。
「從百分之九到日冠，七天，每一天的數據都在這了，歡迎存檔，影史留名。」
「順便說一句，做這張圖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的，是激動的。」
發完，他在評論區補了一句。
「別誇我，誇我老師，她今天一天沒理我，估計又在憋大招。」
底下有人問他，圖什麼。
他回了四個字。
「圖個痛快。」
又有人問，學長下學期考研嗎。
他回，考，導師名單我只看一個人的。
……
白岩一個人在拳館，看完了直播全程。
數據定格的那一刻，這個片場暴君坐在拳台邊上，打開了一瓶汽水。
一口下去，他笑了。
十年了。
拍婚禮錄像的那十年裡，他無數次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有這一天。
那些年他扛著攝像機站在新人的酒席邊上，聽著司儀喊百年好合，心裡想的是分鏡和機位。
同行都說他瘋了，廢了，這輩子翻不了身了。
他掏出手機，給常書白髮了條消息。
「老常，成了。」
對面回得很快。
「早知道了，我寫劇本的手都沒抖，你激動什麼。」
「新劇本第七場改完了，明天發你，別光顧著樂。」
白岩看著手機，笑出了聲。
笑完，他抹了把臉，跟雷震上回一樣，嘴硬。
「拳館裡灰大。」
……
馬躍山老爺子那邊，話劇團的宿舍里，幾個老夥計圍著手機看完了直播。
老爺子難得地開了瓶酒，一人倒了半杯。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們說，我們這種人，過時了。」
「說我們的戲，沒人看了，說觀眾要新的，要快的，要熱鬧的。」
「今天，觀眾告訴他們了，誰過時了。」
幾個老頭碰杯，酒灑了一桌子，誰也沒在意。
有個老夥計抹著眼睛說，老馬，這回你演得真解氣。
老爺子抿了口酒。
「不是我演得好。」
「是這世道，終於肯聽我們說話了。」
……
林晚棠發了個動態，這是她註冊帳號以來的第一條原創。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
票房曲線的交叉點，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圈的邊緣工整得像用尺子畫的。
網友們一開始以為就是張圖，後來有人扒出來，她發圖的時間是零點零分零秒。
秒級卡點。
有人把圖片放大，才發現配文欄里藏著兩個字。
「漂亮。」
顧北辰秒贊，然後評論。
「老師，您這誇人的方式，真省錢。」
「兩個字，一個逗號都不用，統計學家的浪漫。」
這條評論被頂上了熱評，點讚十幾萬。
有人跟著起鬨，讓顧北辰翻譯翻譯什麼叫浪漫。
他回，翻譯不了，這叫只可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