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初那邊，動靜永遠最大。
零點零一分，雲城，江州，滬上，七個城市的地標大屏同時換畫面。
畫面上一行大字，在夜色里亮得晃眼。
「日冠，最後一拳。」
路過的行人都停下來拍照，深夜的街頭，一塊塊大屏底下站滿了仰著頭的人。
她的帳號跟著發了一張糖果塔的照片，塔頂上插著一面小紅旗。
「本小姐的糖，今天管夠。」
「不過話說在前頭，這只是個開始。」
評論區齊刷刷地問，大小姐，下一步呢。
她回了三個字。
「等著看。」
有知情人爆料，大小姐當晚讓助理把全球主要票倉的數據報表都調了出來，看到凌晨四點。
爆料的末尾補了一句，桌上吃空了十一包糖果。
……
蘇宇是在拳館裡看完的最後十分鐘。
曲線交叉的那一刻，他正在打沙袋。
手機架在窗台上，直播間的歡呼聲外放出來，在空蕩蕩的拳館裡迴響。
他沒有停，一拳接一拳，把一組空擊打完了。
沙袋晃動的節奏，和直播間的歡呼聲，莫名地合上了拍。
然後他走過去，拿起手機，對著鏡頭，發了條抖音。
視頻里的他，頭髮還帶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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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日冠了。」
「第七天，咱們從百分之九的排片，打上來了。」
「謝謝每一張票根，謝謝每一個沒放棄的人。」
「謝謝凌晨排隊的大爺，謝謝包場的工人和騎手，謝謝所有把這部電影當成自己事的人。」
「不過我跟大家說句實話。」
「拳台上，拿了回合優勢，不等於贏了比賽。」
「對手還沒倒，哨聲還沒響。」
「後面還有硬仗，咱們接著打。」
這條視頻，一小時點讚破兩千萬。
評論區最高贊寫道。
「別人登頂開香檳，他登頂接著打沙袋，這就是差距。」
「最後那句接著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票根都收好了，你說打多久，我們陪多久。」
……
日冠易主的消息，當天晚上就傳到了大洋彼岸。
好萊塢的媒體連夜改標題。
「《深空：湮滅》失去中國日冠，本土票房持續疲軟，全球目標岌岌可危。」
「三億美元的巨輪，正在被中國的一葉小艇撞出裂縫。」
《深空》的出品方總部，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開到凌晨，菸灰缸和咖啡杯堆滿了整張桌子。
結論只有一個。
中國市場的崩盤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追加宣發沒擋住，排片優勢沒擋住，現在連幽靈場都被端了。
必須有人去救場。
而且，必須是分量足夠的人，鎮得住場子，壓得住輿論的人。
第二天一早，一則行程消息不脛而走。
布蘭特·科爾曼，將於四十八小時內飛抵滬上。
隨行的有《深空》主創團隊和十幾家國際媒體。
外媒的標題寫得氣勢洶洶。
「傳奇導演親赴中國，為《深空》打響保衛戰。」
「科爾曼的最後一戰，在東方。」
……
消息傳回國內，全網的反應出奇一致。
「來了來了，正主來了。」
「三十年前拍剩下的那位，親自下場了。」
「蘇宇，裝備送貨上門了，記得簽收。」
「建議科爾曼先去看看穆岑的採訪回放，吸取一下前輩的教訓。」
草台班子群里，林夏發了個摩拳擦掌的表情。
「各位，硬仗來了，都精神著點。」
「我雞腿都多備了三百隻，就等老爺子落地。」
顧北辰回道，我已經把他三十年的採訪全扒完了，這人嘴比拳頭硬，等著，他必送人頭。
「從八五年的第一部電影到現在，他懟過的記者能組一個連。」
「放心，他的傲慢是祖傳的，改不了。」
溫念念弱弱地問，那咱們需要準備什麼嗎。
徐子航回，準備好瓜子就行。
蘇宇只回了一句話。
「他要開發布會，就讓他開。」
「話筒遞到嘴邊的道理，有人一輩子學不會。」
……
科爾曼的中國行，排場拉滿。
專機落地，十幾輛商務車接機，入住的是外灘最貴的酒店，頂層套房，一晚上六位數。
有蹲守的記者拍到，光是隨行的行李箱就搬了四十分鐘。
第二天下午，《深空：湮滅》中國媒體見面會，在滬上最豪華的宴會廳舉行。
三百多家媒體到場，幾十個機位，全球直播。
宴會廳的燈全是水晶的，據說一天的場租頂普通人一年工資。
科爾曼一身定製西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走上台的時候，氣場十足。
他先是客套了幾句，說中國是個偉大的市場，中國人民熱情好客。
又說自己二十年前來過一次，對中國的變化感到驚嘆。
場面話說完，滴水不漏，記者提問環節開始。
前面幾個問題都很溫和，問創作初衷，問特效技術，科爾曼應付得遊刃有餘。
直到有位記者站起來，問了一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科爾曼先生，《最後一拳》昨天反超《深空》登頂日冠，您怎麼看待這個結果？」
全場安靜下來。
劉凱文坐在台下第一排，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西裝下擺。
這個問題他提前打過招呼，準備了標準答案，謙遜，體面，滴水不漏。
科爾曼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居高臨下的微笑。
準備好的答案，一個字都沒用上。
「首先，我為那部電影高興，一個周末的勝利，值得慶祝。」
「但是，我想說的是。」
「一部靠眼淚和情懷取勝的電影，贏的是情緒，不是電影。」
「電影是工業，是技術，是幾百年積累出來的標準。」
「也許中國觀眾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選擇。」
「而是更好的電影教育。」
……
這句話一出，現場的中國記者集體愣住。
台下有個女記者脫口而出，小聲說了句，又來一個。
直播彈幕停了一秒，然後以爆炸的密度噴涌而出。
「他剛才說什麼？電影教育？」
「好傢夥，穆岑二號，還是進口高配版！」
「上禮拜穆岑說觀眾需要教育，票房腰斬了，這位是嫌跌得不夠快？」
「建議二位合辦補習班，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中外電影教育聯合會，學費九億起步。」
「我剛買完明天二刷的票，謝謝科爾曼先生，你又幫我堅定了一次。」
發布會的直播切片，十分鐘內傳遍全網。
「科爾曼，電影教育」的詞條，以坐火箭的速度衝上熱搜第一。
穆岑那段「觀眾需要教育」的採訪，被網友們翻出來，和科爾曼的畫面剪在一起。
左邊穆岑，右邊科爾曼，配上字幕，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剪輯的網友還貼心地配了二重唱的效果，兩個人的聲音交替響起，觀眾需要教育，觀眾需要更好的電影教育。
這條二創視頻，三小時播放量破億。
有影評人發文，標題一針見血。
「大師們的病，都一樣，票房好的時候觀眾是上帝，票房差的時候觀眾是學生。」
文章的結尾寫道。
「他們永遠不明白，觀眾花錢買票，不是去上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