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的名字,出現在最佳男主角一欄。
他是這一屆最年輕的影帝提名者,沒有之一。
消息公布那天,他在學校上課。
記者堵在雲大校門口,問他感想。
他想了想,說了句很蘇宇的話。
「提名是認可,但課也得上了,我還有學分要修。」
「對了,幫我跟評委老師說聲謝謝,鞠躬。」
說完他真對著鏡頭鞠了一躬,然後背著書包進了校門。
這條視頻發出去,評論區笑成一片。
「別人提名上熱搜,他提名趕早八。」
「影帝提名和學分,他選擇了都要。」
林夏的雞腿車當天推出新品,提名紀念版雞腿,半天賣斷貨。
她站在車頂上宣布,要是真拿了影帝,全場免費一天。
徐子航在旁邊聽得直哆嗦,拉著她的袖子問,嫂子,啊不,老闆,這得虧多少錢。
林夏眼睛一瞪。
「這叫投資,懂不懂,他拿獎我虧一天,他拿不了獎我還能天天賺,穩賺不賠的買賣。」
……
頒獎季的前哨,是一場提名者致敬晚宴。
按照慣例,所有提名者都要出席,每個人有兩分鐘的致辭時間。
晚宴那晚,星光熠熠,半個電影圈都到了。
白岩是最佳導演提名者里,壓軸致辭的那個。
他上台的時候,台下還很嘈雜,觥籌交錯,人聲嗡嗡。
這個曾經的片場暴君,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是現買的,標籤都是當天下午才剪的。
他站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全場愣住了。
「我準備了一段很長的致辭,寫了三天,改了十一遍。」
「剛才坐在台下,我決定不念了。」
他把口袋裡折得整整齊齊的稿子掏出來,當著全場的面,又塞了回去。
「因為我想說點稿子上沒有的。」
「十年前,我拍了部電影,拿了個獎,然後,我拒絕改一個字的劇本。」
「後來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十年,我拍了十年的婚禮。」
台下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那些年,我扛著攝像機,站在別人的酒席邊上,聽司儀喊百年好合。」
「我在想我的分鏡,我的機位,我那個再也拍不出來的長鏡頭。」
「很多人跟我說,白岩,認命吧,這個時代不需要你了。」
「我差一點,就信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掃過,落在蘇宇身上。
「去年,有個年輕人,拿著劇本,三顧茅廬,找到了我。」
「他跟我說,白導,時代錯了,不是你錯了。」
「我信了他一回。」
「然後,就有了這部《最後一拳》。」
台下,蘇宇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台上的白岩。
「上個月,這部電影,一億人買票看過。」
白岩的聲音,開始發顫。
「十年前,他們說我的電影沒人看。」
「十年後,無數的人,替我回答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場起立。
掌聲從第一排炸起來,瞬間席捲了整個宴會廳。
馬躍山老爺子第一個站起來,一邊鼓掌,一邊抹眼睛,手上的勁兒大得嚇人。
溫念念哭得眼睛通紅,鼓掌的手都是抖的,丸子頭上的呆毛跟著一顫一顫。
蘇宇站起來,用力地鼓掌,目光穿過人群,和台上的白岩碰在一起。
白岩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起立的全場,眼淚終於沒繃住。
十年了。
這陣掌聲,他等了整整十年。
他朝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聲久久沒有停。
白岩這一躬,鞠了足足十秒鐘。
等他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眶通紅,臉上卻掛著笑。
主持人上台想接話,話筒遞到嘴邊,發現說什麼都多餘,乾脆退到一邊,把舞台留給了掌聲。
台下,馬躍山老爺子鼓著鼓著,忽然抬手抹了把臉。
旁邊有人遞紙巾,老爺子接過去,嘴上還硬。
「這屋裡空調太干。」
沒人拆穿他。
溫念念已經哭成了淚人,一邊鼓掌一邊抽噎,丸子頭一顫一顫的。
蘇宇坐在台下,用力地鼓掌,目光穿過人群,和台上的白岩碰在一起。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十年雪藏,一部翻身,該說的,電影裡都說完了。
……
那一晚的晚宴,後半場幾乎沒人顧得上吃飯。
一撥又一撥的人過來跟白岩碰杯,敬酒的人從主桌排到了宴會廳門口。
十年前對他關上的門,今晚一扇一扇全打開了,還帶著笑臉。
有個當年拒絕過他的製片人,端著酒杯湊過來,話還沒說完,白岩擺了擺手。
「過去的事不提了,喝酒。」
一杯酒下肚,恩怨兩清,這就是白岩的氣量。
常書白難得出席這種場合,全程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一直翹著。
有人過去敬酒,問他下一部戲什麼時候開機。
老爺子呷了口酒。
「本子在我抽屜里,人在我心裡,急什麼。」
晚宴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白岩走在最後,站在宴會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舞台。
蘇宇走過來,跟他並排站著。
「白導,想什麼呢?」
「想十年前。」
「十年前我要是知道有今天,那十年就不算熬了。」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白岩點點頭,拍了拍蘇宇的肩膀。
「走,老頭請你喝汽水。」
……
晚宴的視頻片段,當晚就在網上傳開了。
白岩那段脫稿致辭,播放量三個小時破了五千萬。
「十年前他們說我的電影沒人看」和「十年後無數的人替我回答了」這兩句話,刷爆了全網。
評論區里,無數人在講自己的十年。
「十年前我高考失利,十年後我是主任醫師,我也算回答了。」
「十年前所有人都勸我放棄,十年後的今天我回來還願了。」
「白導這句話,我抄下來貼在工位上了。」
有記者連夜寫了篇文章,標題就叫,這個晚上,一個導演等來了他的時代。
……
三月三十一日,《最後一拳》正式下映。
從大年初一上映,經歷兩次密鑰延期,整整跑了六十天。
最後一周,片方本來沒打算搞任何活動,是影院自發組織起了告別場。
全國各地的影城,在最後一天排出了滿檔的場次,海報旁邊貼上手寫的紙條,最後一場,謝謝陪伴。
雲城總店的最後一場,開票八分鐘售罄。
散場的時候,銀幕上的字幕走到最後一行,全場觀眾自發起立鼓掌。
有個觀眾衝著銀幕喊了一嗓子。
「阿武,下回見了!」
影廳里一片笑聲,笑聲裡帶著點鼻音。
保潔阿姨站在門口,沒有催場,她說這場電影她看了十一遍,每遍都有人哭。
當晚十一點五十九分,最後一場放映結束。
燈塔平台在零點公布了最終數據。
總票房,四十五點八億。
這個數字,衝進了華語影史票房榜前三。
一部三千萬成本的電影,把一堆幾十億成本的大製作,遠遠甩在了身後。
觀影總人次,一億一千多萬。
相當於每十三個中國人里,就有一個人走進影院看了這部電影。
豆瓣評分,在八十多萬人的打分之後,定格在了九分整。
短評區第一條,還是流水線工人老馮那句話。
「這不是電影,這是咱們普通人的命。」
……
燈塔的收官長圖裡,還有一組數據,被無數行業媒體轉載。
二月到三月,全國影院平均上座率,同比上漲四成。
新增觀影人群里,三十五歲以上的觀眾占比,翻了一倍。
這組數據翻譯成人話就是,那些十年不進電影院的人,回來了。
院線上市公司的財報,集體好看了起來。
有券商發了份研報,標題很有意思。
「一部電影救活一個檔期,一個檔期救活一個行業。」
研報的結論是,觀眾從未離開,離開的是好內容。
何闖的百川院線,成了這波行情里最大的贏家之一。
老爺子接受採訪時,說了段大實話。
「前幾年我天天被人勸,勸我把影院賣了改倉庫。」
「我說不賣,我說觀眾會回來的。」
「他們笑我,現在你看,誰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