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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最後一拳》,十一項提名

2026-10-16 09:47:14 作者: 幽幽子

  三月中旬,最後的靴子,落地了。

  華影傳媒召開股東大會,表決結果當天公告。

  「經股東大會審議,免去霍連城先生公司總裁職務。」

  「其所持股份依對賭協議處置後,不再擁有公司控制權。」

  公告的措辭很官方,很冰冷,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那個曾經放話「電影圈,我等他」的男人,在這一天,交出了他的一切。

  公告發出的那個下午,華影總部四十八層的總裁辦公室,開始清空。

  私人物品裝了三個紙箱,獎盃,合影,還有一套定製的西裝。

  搬箱子的工作人員發現,紙箱最底下壓著個獎盃,底座是裂的。

  裂口處被人用膠水重新粘過,粘得很仔細,可那道縫,怎麼都遮不住。

  那是春節前,偷票房通報出來那天,被摔碎的那一個。

  ……

  霍連城離開華影的那天晚上,沒有回家。

  他一個人開車,在城裡轉了兩個小時,最後停在城郊一家老影院門口。

  不是華影系的影院,是一家不起眼的老牌子,門口連個像樣的燈箱都沒有。

  晚上十點半,他走到售票窗口,壓了壓帽檐。

  「一張《最後一拳》。」

  售票的小姑娘打著哈欠出票,壓根沒認出他來。

  「最後一場了哥,一個人包場,隨便坐。」

  他拿著票,走進影廳。

  一百多個座位,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燈光暗下來,龍標亮起,片頭音樂響起的那一刻,他摘了帽子。

  電影開場,蘇宇飾演的阿武,第一次站上拳台。

  霍連城靠坐在椅子上,雙臂抱在胸前,那是他看了二十年樣片的姿勢。

  審視的,挑剔的,居高臨下的姿勢。

  前三十分鐘,他還保持著這個姿勢。

  他的目光掃過鏡頭調度,掃過燈光,掃過剪輯點,職業病一樣在心裡挑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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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挑著挑著,他發現沒什麼可挑的。

  這片子糙,但糙得真實,每一個鏡頭都透著一股子認真。

  看到阿武在拳館裡啃冷饅頭那場戲,他抱著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

  看到雨夜獨白那場戲,他坐直了。

  銀幕上,蘇宇滿臉是雨水,一字一句地說著台詞,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他太熟悉了。

  那是不肯認命的眼神。

  二十年前,他剛入行的時候,鏡子裡也是這麼一雙眼睛。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揣著劇本一家一家跑資方,被人趕出來,接著跑下一家。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眼睛變成了現在這樣,只看報表,只算輸贏的呢。

  他說不清。

  看到最後一戰,阿武滿臉是血,扒著圍繩一寸一寸往上爬。

  影廳里響起了那句台詞,被打倒不算輸,躺平了才算。

  霍連城坐在黑暗裡,忽然覺得那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結尾的字幕升起來的時候,影廳的燈沒有立刻亮。

  按照慣例,保潔阿姨要等觀眾走完了才開燈,可今晚廳里只有一個人,她沒注意。

  字幕一行一行往上走。

  導演,白岩。

  編劇,常書白。

  領銜主演,蘇宇。

  主演,溫念念,馬躍山。

  一個個名字,在黑暗裡緩緩滾動。

  霍連城看著這些名字,忽然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綜藝和電視劇,都是小孩子的戰場,電影圈,我等他。

  他等到了。

  然後,被人家一拳,打下去了。


  字幕走完了,銀幕黑下來,影廳里一片漆黑。

  他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著,在黑暗裡,一個人,坐了整整十分鐘。

  沒有人知道他這十分鐘裡想了什麼。

  十分鐘後,他站起來,戴好帽子,走出了影廳。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把那張票根扔了進去。

  走出去兩步,他又停住,折返回來,把票根撿了出來。

  擦了擦,折好,放進了西裝內袋。

  然後,他走進了夜色里,再沒有回頭。

  ……

  三月下旬,春天來了。

  國內最權威的電影頒獎禮,公布了今年的提名名單。

  名單公布的那天上午,全網的目光都釘在同一個名字上。

  《最後一拳》,十一項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新演員,最佳編劇,最佳攝影,最佳動作設計,最佳剪輯,最佳美術,最佳音效,評委會特別獎提名。

  十一項,橫掃式的領跑。

  提名名單公布的微博,轉發量兩小時破了五百萬。

  評論區里,有人把提名名單和影片成本做了一張對比圖。

  三千萬的成本,十一項提名。

  圖底下配了句話,平均二百七十萬一項提名,史上最高性價比。

  ……

  溫念念的名字,出現在最佳新演員一欄。

  消息公布的時候,她正在老家糖水鋪里刷碗。

  是街坊衝進鋪子裡告訴她的,她手裡的碗差點沒拿住,泡沫濺了一臉。

  她媽接過電話,第一句話不是恭喜。

  「念念,那個獎,它交五險一金嗎?」

  電話這頭,溫念念哭笑不得。

  「媽,提名不交錢,也不交社保。」

  「哦哦,那你公司別辭,社保接著交,這個最要緊。」

  這段對話後來被溫念念自己在直播里學了出來,全網笑翻。

  「阿姨才是全娛樂圈最懂勞動保障的人。」

  「別人家的孩子提名了,念念家關心的是社保斷沒斷。」

  片約像雪片一樣飛向溫念念,劇本堆滿了她經紀公司的會議室。

  她的選擇讓所有人意外。

  推掉了三個天價綜藝,接了兩個本子,一個小成本文藝片,一個話劇。

  記者問她為什麼,她想了想,慢吞吞地說。

  「蘇宇跟我說,演員的根在舞台上,在舞台上摔打過的戲,才是自己的。」

  「我怕我紅得太快,根還沒扎穩。」

  「先扎穩了,再長高。」

  這段採訪播出後,評論區一片感慨。

  「天然呆只是表象,這姑娘心裡門兒清。」

  「被蘇宇帶出來的演員,路子就是正。」

  ……

  馬躍山老爺子那邊,徹底翻紅了。

  提名名單里,他拿到了最佳男配角提名。

  更重要的是,片約來了。

  二十年沒人登門的話劇團傳達室,如今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導演們,製片人們,排著隊來請老爺子出山,本子一個比一個厚。

  老爺子的態度,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劇本不好的,給多少錢都不接。

  有個流量劇的製片人開價八位數,請他去演男主的爺爺,戲份加起來不到二十分鐘。

  老爺子把劇本翻了三頁,扔回去了。

  「這寫的不是人,是個會喘氣的道具。」

  「我演了六十年戲,不當道具。」

  反倒是兩個新人導演的小成本本子,他接了,片酬只有市場價的零頭。

  人家問他圖什麼。

  老爺子坐在傳達室的舊藤椅上,眯著眼睛笑。


  「圖這劇本里,寫的是人話。」

  話劇團的年輕演員們,現在天天圍著他轉,一口一個馬老師。

  老爺子也不藏私,每天早上帶著他們在院子裡練台詞。

  晨光里,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帶著一群二十歲的年輕人,一聲一聲地喊。

  路過的人都說,這畫面,比電影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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