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將信將疑地接過紙條。
「小伙子,你別嚇唬大爺,我指標全正常啊。」
「指標正常,不代表沒事,去查一下,花不了幾個錢。」
「查出來沒事,您回來找我,雞蛋我包您一年的。」
大爺嘟囔著走了。
十分鐘後,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媽坐下了。
「我沒什麼病,就是最近爬樓喘。」
蘇宇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凝。
大媽的心臟冠脈,三支血管里有兩支堵了七成以上。
這種隱匿性冠心病,平時不犯,一犯就是要命。
「大媽,您這喘,是左邊胸口發緊的那種喘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
「偶爾左胳膊還發麻,牙也跟著疼?」
大媽的眼睛瞪圓了。
「神了,小伙子,你怎麼全說中了?」
「我上個月剛做的體檢,心電圖好好的啊。」
「普通心電圖抓不到這個。」
蘇宇又寫了一張紙條,這一次語氣更重。
「大媽,您今天就別回家了,直接去醫院。」
「心內科,冠脈CT,必須做,不能拖。」
他抬頭喊了一聲。
「子航,安排個兄弟,陪這位大媽打車去市一院。」
「車費我們出,查完了把報告帶回來。」
大媽被他這股認真勁兒鎮住了,稀里糊塗就上了車。
一上午,蘇宇送走了一百多號人。
他攔下了七個。
一個胰腺有陰影的,一個冠脈狹窄的,一個腦袋裡長了個動脈瘤的。
還有四個,分別是肺部的早期病灶,肝臟的占位,腎上的腫塊和食管的問題。
七個人,七個紙條,全是「體檢正常」的居民。
旁邊桌子的小護士都捏了把汗。
「蘇顧問,您這麼篩查,萬一不准,人家白花錢檢查,會罵我們的。」
蘇宇擦了擦手。
「不會的,一個都不會錯。」
「你哪來的自信啊。」
「直覺。」
……
三天後,棉紡廠家屬院炸了鍋。
拎著鳥籠的大爺回來了,逢人就念叨。
增強CT做出來了,胰腺尾部腫瘤,兩公分,早期。
主刀醫生看完片子連說僥倖,這個位置這個大小,九成九的體檢查不出來。
「再晚半年,神仙都救不回來。」
冠脈狹窄的大媽更嚇人。
CT做出來,左前降支堵了百分之八十,當天就收了住院。
醫生說她這是定時炸彈,爬個六樓都可能引爆。
最嚇人的是那個腦動脈瘤的退休教師。
核磁結果出來,瘤體五毫米,就在基底動脈上。
神經外科的主任看完轉診紙條,專門打聽。
「寫紙條的這位,是哪家的專家?」
七個人,七個紙條,轉診確診,全部命中。
一個都沒錯。
周日早上,家屬院的廣場上,人聲鼎沸。
鳥籠大爺提著兩兜土雞蛋,非要塞給林夏。
「姑娘,雞蛋我不要了,我給你們送雞蛋來了。」
「救命之恩吶,我這條老命是你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小區的業主群徹底沸騰了。
「安和醫院有個神人,看一眼就知道你有沒有病。」
「我親家公被他攔下的,胰腺癌早期,手術做完了,恢復得可好。」
「下周義診還去不去,我把我們家老頭子也押過去。」
論壇那篇抹黑帖的評論區,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說人家是庸醫的,出來走兩步?」
「人家免費篩查救了我鄰居一條命,你們發帖的救過誰?」
「我查了發帖那六個號,背後都是同一家傳媒公司。」
「那家傳媒公司的大客戶,你們猜是誰?」
……
博仁大廈頂層,鄭博仁把手機摔在桌上。
「一個破義診,讓他們搞成了封神現場?」
助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鄭總,現在網上都在傳,安和的篩查神了。」
「傳就傳,篩查救得了幾個人?」
鄭博仁冷笑一聲。
「看病要的是藥和耗材,沒有這兩樣,他醫院就是空殼。」
「通知下去,全省的藥品耗材經銷商,誰敢供安和。」
「博仁系的所有採購渠道,對他們全線關閉。」
助理眼睛一亮。
「對啊,博仁系一年採購十幾個億,經銷商誰敢得罪我們。」
「去吧,三天之內,我要安和的藥房斷糧。」
……
斷供來得比預想還快。
周一早上,藥房主任急匆匆找到林夏。
「林總管,出事了。」
「合作的五家經銷商,今早全打了電話,暫停供貨。」
「連棉簽和輸液器都不送了,說上面打了招呼。」
林夏正在對帳,聞言抬起頭,眉毛一挑。
「喲,來這套。」
她抓起手機就打給相熟的兩家經銷商。
第一家的老闆支支吾吾。
「林總管,不是我不講交情,博仁那邊放話了。」
「誰供安和,博仁系的單子全停,我們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啊。」
第二家更直接。
「妹妹,勸你一句,跟鄭老闆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雲城醫療圈,沒人繞得開博仁的。」
林夏掛了電話,非但沒急,反而笑了。
她扭頭就把電話打給了唐初初。
「初初,問你個事。」
「你們唐氏旗下,是不是有醫藥流通的股份?」
電話那頭傳來嚼糖的聲音。
「有啊,華東最大的醫藥流通公司,我們家占股百分之十八。」
「怎麼了,有人斷你的供?」
「鄭博仁,全線封鎖,連棉簽都不放過。」
唐初初笑了,笑聲里透著危險。
「他封鎖經銷商?」
「那正好,本小姐最討厭中間商了。」
「地址發我,明天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
第二天,省城,全國醫藥工業百強的產業園。
唐家的渠道直接對接了六家藥廠的銷售總監。
會議室里,林夏把採購清單往桌上一放。
「各位總監,安和醫院的年度採購計劃,大家過目。」
總監們傳閱著清單,眼睛越來越亮。
品種全,量大,結款周期寫著三十天。
行業里誰不知道,醫院回款動不動壓半年,三十天結款就是活菩薩。
「林總管,這個量,我們可以直供。」
「直供價格,比經銷商給你們的,低兩成。」
林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低兩成是誠意,但還不夠。」
「我要的是出廠價加物流費,一分加價都不行。」
一個總監面露難色。
「林總管,這不合規矩,經銷商體系會鬧的。」
「規矩?」
林夏從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各位先看看這個,看完再談規矩。」
文件是她連夜整理的,十幾種常用藥的價格鏈。
出廠價八塊的抗生素,經銷商層層加碼,到醫院進價三十八。
進價三十八,賣給患者五十六。
「出廠八塊,患者五十六,中間的四十八塊養活了誰?」
「各位都是廠家,這錢你們沒賺到,罵名你們背了。」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安和直供直采,價格全透明。」
「出廠價多少,進價多少,售價多少,掃碼可查。」
「你們廠家,敢不敢跟我一起,把這個蓋子掀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半晌,年紀最大的總監一拍桌子。
「幹了,我們廠被經銷商壓價壓了十年,早受夠了。」
「安和的量我們全接,出廠價,合同我現在就擬。」
有人帶頭,剩下五家紛紛表態。
當天中午,六份直供協議簽完。
林夏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腿都是飄的。
她算了筆帳,直供之後,安和的藥品成本比博仁系低了兩成還多。
也就是說,同樣的藥,安和賣得比對面便宜,利潤反而更高。
「鄭博仁這個老六,封鎖封鎖,給我封出一條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