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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新片子:人間燈火

2026-10-16 09:48:41 作者: 幽幽子

  鄭博仁的恐懼,蘇宇看不見,也沒興趣看。

  安和醫院的燈,一天比一天亮。

  門診量破八千之後,走廊里開始加床了。

  林夏拿著平板衝進院長辦公室,馬尾辮一甩一甩。

  「老闆,八千五了,昨天單日門診八千五!」

  「住院部滿了,手術室排到晚上十一點。」

  「藥房那邊說,降壓藥又斷貨了,不過是賣斷的。」

  蘇宇正在看顧明遠送來的實驗進度,頭也沒抬。

  「加貨架,加人手,加班費照雙倍算。」

  「還有,把三樓的行政會議室騰出來,改成臨時觀察區。」

  林夏在小本本上飛快記著,記完抬頭。

  「對了,門口有個人找了你三天了。」

  「誰?」

  「白岩。」

  蘇宇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白岩,那個拍《最後一拳》的偏執狂導演。

  電影下映之後,這人拒絕了所有商業片邀約,說是要休息。

  結果休息了沒多久,跑醫院門口蹲點來了。

  蘇宇放下筆。

  「讓他上來。」

  ……

  白岩進門的時候,背著一個舊雙肩包,鬍子拉碴。

  他在蘇宇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我要在你這兒拍個東西。」

  「拍什麼?」

  

  「紀錄片。」

  白岩從包里掏出一沓紙,攤在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字,還有畫得歪歪扭扭的分鏡。

  「《最後一拳》拍完,我拿了獎,拿了大把的錢。」

  「然後我發現,我拍的那些東西,不如你這兒一個走廊。」

  蘇宇挑了挑眉。

  白岩指了指窗外。

  「我在門口蹲了三天。」

  「凌晨兩點,急診推進來一個車禍的,江一帆跑著接的。」

  「早上六點,有個老太太在掛號處哭,沒錢,窗口的小姑娘自己墊了五十。」

  「中午,方卓婭蹲在樓梯間吃飯,三分鐘扒完一盒飯,跑著回ICU。」

  「這些沒人拍,我得拍。」

  蘇宇看著他,看了幾秒鐘。

  「片子叫什麼?」

  白岩把封面那張紙翻過來。

  四個大字,筆鋒很重。

  《人間燈火》。

  ……

  三天後,柯岩帶著星火視效的團隊進駐了安和。

  十幾台微型攝像機,全部是無干擾設計。

  柯岩推了推眼鏡,跟蘇宇拍胸脯。

  「老闆放心,我們的設備掛在牆角,比消防栓還不起眼。」

  「醫生護士不用管我們,該幹嘛幹嘛。」

  蘇宇立了三條規矩。

  「第一,不擺拍,一個鏡頭都不許擺。」

  「第二,不打擾診療,機器擋了醫生的路,我親自拆。」

  「第三,每一位入鏡的患者和家屬,必須本人簽字同意。」

  「不同意的,打個馬賽克也不行,直接不拍。」

  柯岩把這三條抄在劇組通告單的第一行。

  白岩在旁邊補了一句。

  「誰違反,誰滾蛋。」

  ……

  開機第一天,劇組來了個不速之客。

  馬躍山拄著拐杖,慢悠悠晃進了攝製組的臨時機房。

  老爺子七十了,精神頭比小伙子還足。

  「白岩,我聽說你這兒缺個念旁白的。」

  白岩愣了一下。

  「馬老師,您怎麼知道的?」


  「常書白說的,那老小子寫了解說詞,到處找人念。」

  「念了一圈,誰都不滿意。」

  馬躍山把拐杖往牆邊一靠。

  「我來試試。」

  柯岩手忙腳亂地調設備,遞話筒。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站到話筒前。

  就一句詞。

  「人這一輩子,總要進幾次醫院,醫院的燈亮了,就說明有人在替你守著夜。」

  機房裡有那麼兩三秒,一點聲音都沒有。

  柯岩的胳膊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錄音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眼眶莫名其妙就紅了。

  白岩盯著監聽器的波形看了半天,吐出兩個字。

  「就是他了。」

  馬躍山放下耳機,哼了一聲。

  「廢話,我演了五十年戲,念個旁白還能念不好?」

  老爺子拄著拐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旁白的錢別給我,折算成奶粉,送兒科病房去。」

  ……

  紀錄片開拍第二周,鏡頭對準了住院部七樓。

  七樓住著個特殊的病人,姓耿,五十四歲。

  老耿是個風鑽工,在礦上打了三十年的風鑽。

  塵肺病,三期。

  他的肺片掛在閱片燈上,兩片肺白花花的一大片。

  陪同來的女兒攥著診斷書,手一直在抖。

  「大夫,我爸這病,還有救嗎?」

  接診的呼吸科主任沒說假話。

  「根治不了,但能治,能讓他喘得順,活得久。」

  女兒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我們沒錢,我爸的工傷認定跑了四年,廠子都倒閉了。」

  主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片子。

  「安和的規矩,零押金,先救治。」

  「錢的事,治好了再說,治不好,不收錢。」

  老耿住進病房那天,蘇宇正好查房。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岐黃聖手】的望氣觀疾掃過去。

  老耿肺里的粉塵沉積,氣道阻塞,病灶深淺,一目了然。

  「耿師傅,晚上睡覺的時候,左邊是不是比右邊更喘?」

  老耿猛地坐直了。

  「大夫你咋知道?我連這個都沒跟人說。」

  蘇宇笑了笑,開了個方子,又配了一套針灸的療程。

  「藥照常吃,針隔天一次,三個月後去複查CT。」

  「另外,你那個工傷的事,別跑了。」

  他扭頭跟林夏交代。

  「讓周正的團隊接一下,職業病索賠,他們熟。」

  林夏比了個OK的手勢。

  老耿的女兒追到走廊里,撲通一聲就要跪。

  蘇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姑娘,安和不興這個。」

  「你要真感謝,就好好照顧你爸,讓他按時吃藥。」

  這一幕,被牆角的攝像機原原本本記了下來。

  白岩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半天沒說話。

  柯岩小聲問他,這條怎麼樣。

  白岩說,一個字都不用剪。

  ……

  兒科病房那邊,有個福利院送過來的那個孩子。

  女嬰,八個月大,嘴唇紫的。

  先天性心臟病,室間隔缺損合併肺動脈高壓。

  福利院的院長帶著孩子跑遍了雲城的醫院。

  手術能做,但費用打底十五萬,風險還高。

  院長最後抱著孩子找到安和,其實沒抱多大希望。

  「我們就想問問,能不能便宜點……」

  吳一舟接診的,老爺子聽完,把病歷合上。


  「孩子留下。」

  「費用的事,你回去睡大覺,不用管。」

  院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吳教授,這手術……」

  「我親自主刀。」

  吳一舟戴上老花鏡,在手術單上簽字。

  「我一個月退休金兩萬多,花不完。」

  「這孩子要是排在我孫子前頭,我孫子都得給她讓座。」

  手術安排在周四,做了四個小時。

  缺損修補,高壓回落,一切順利。

  孩子轉出ICU那天,嘴唇是粉的。

  福利院的院長趴在監護室外面的玻璃上,哭得像個孩子。

  護士給女嬰登記信息,問叫什麼名字。

  院長想了半天,說還沒取。

  護士長方卓婭路過,探頭看了一眼。

  「在安和撿回一條命,就叫安安吧。」

  後來這個鏡頭放進紀錄片,配的馬躍山的旁白。

  「有些孩子的命,是陌生人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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