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間凌晨四點,一架私人飛機從甘迺迪機場起飛,目的地,中國雲城。
維克多·萊斯坐在機艙里,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
報告的封面只有一行字,目標人物,蘇宇。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演員,歌手,婚介所老闆,電影投資人,醫院院長。
每一個身份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荒唐,組合在一起,簡直像一份拙劣的玩笑。
可就是這個玩笑,用三萬三一年的定價,把奧瑞康經營了三十年的金礦炸出了一個大洞。
維克多合上報告,對著舷窗外的雲海冷笑了一聲。
「情報做得再厚,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不懂這個行業的規矩。」
「而我,就是規矩。」
……
飛機落地雲城是當地時間上午十點。
秦疏影帶著車隊等在停機坪邊,快步迎了上去。
「維克多先生,一路辛苦了。」
維克多摘下墨鏡,眯著眼睛看了看雲城的天,沒有接這句話。
「就是這麼一座小城市。」
「一個演員,一家收購來的破產醫院,一群東拼西湊的研究員。」
他坐進車裡,扯了扯領帶。
「安排一場全球媒體溝通會,場地要最大的,媒體要最全的。」
「我要親自教一教這裡的人,什麼叫規矩。」
秦疏影遲疑了幾秒。
「維克多先生,有件事我必須提醒您。」
「半年前,好萊塢那位科爾曼導演,在這裡說過類似的話。」
「後來的結局,您應該看過新聞。」
維克多嗤笑了一聲。
「一個拍電影的,也配跟我相提並論。」
「觀眾不看電影可以活,病人不吃藥,活不了。」
「我手裡的生意,天然立於不敗之地。」
秦疏影閉上了嘴。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年前也是這麼想的,那時候她手裡握著七十萬一針的瑞脊寧,覺得全世界都得給她讓路。
現在她的後備箱裡,躺著一份降價到三十萬都沒人領情的方案。
……
三天後,奧瑞康全球媒體溝通會,在雲城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會場外停滿了轉播車,國內外的媒體來了三百多家。
消息提前一天就衝上了熱搜,評論區的畫風出奇地一致。
「來了來了,又來一個教中國人做事的。」
「上一堂電影教育課的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搬好小板凳,坐等名場面。」
上午九點,維克多·萊斯準時登台。
深灰色西裝,銀灰色領帶,胸口別著奧瑞康的金色徽章。
他往台上一站,自帶上位者的壓迫感,閃光燈連成一片。
「女士們,先生們,我飛過半個地球,只為講清楚一件簡單的事情。」
他環視全場,語速緩慢,字正腔圓。
「創新,從來都是有代價的。」
「一款新藥從實驗室走到藥房,平均需要十二年,需要投入二十億美金。」
「九成的候選藥物會死在路上,這些沉沒的成本,必須有人支付。」
「中國患者需要學會尊重智慧財產權的價格。」
台下一片安靜。
這句話說得太熟練了,熟練得像在董事會排練過一百遍。
維克多頓了頓,繼續開口。
「最近這裡出現了一種聲音,認為藥應該便宜,便宜到三萬塊一年。」
「我理解這種美好的願望。」
「但我要負責任地告訴各位,這不是慈善,這是破壞。」
「如果創新不再賺錢,十年後,不會再有公司願意為罕見病投入一分錢。」
「今天占了便宜的患者,是在透支明天所有患者的命。」
提問環節,一位國內記者站了起來。
「維克多先生,三萬三的年費用讓幾千個孩子吃上了藥,您管這叫破壞嗎?」
維克多微微一笑。
「年輕人,你只看到了價格,沒有看到代價。」
「這個價格不可能持續,它違背經濟規律。」
「等他們燒完錢退場的那天,收拾殘局的,還是我們。」
另一位記者追問。
「也就是說,奧瑞康不打算繼續降價了?」
「三十萬一針,已經是人道主義的極限。」
維克多攤開雙手。
「我們做的是生意,不是許願池。」
……
發布會直播的彈幕,在第九分鐘就炸了。
「好傢夥,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中國患者需要學會尊重智慧財產權的價格』,這句話我截圖了。」
「上一個說中國觀眾需要電影教育的,現在正在家擦遊艇呢。」
「歷史的迴旋鏢雖遲但到。」
「坐等蘇院長開課。」
許大軍也看了這場發布會。
他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小滿的畫本,從頭到尾看完了。
看完之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畫本抱得更緊了一點。
當晚八點,蘇宇的帳號毫無預兆地開播了。
直播間三分鐘湧進來八百萬人,伺服器差點沒扛住。
畫面里,蘇宇穿著白大褂,背景是安和醫院的病區走廊,一看就是剛查完房。
「剛下班,發布會看了,很多記者朋友堵在門口問我怎麼看。」
「我這個人說話直,就講三句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句,奧瑞康說創新有代價,這話沒錯。」
「我們的AH-101也燒了錢,燒了多少,帳本在官網上掛著,任何人都能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代價該由誰來付。」
「燒了錢的藥廠付,賺了錢的股東付,唯獨不該由病床上等命的孩子付。」
「一個連下個月房租都湊不齊的家庭,你跟他談十二年的研發周期,談二十億美金的沉沒成本,這不叫科普,這叫欺負人。」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隨後彈幕瘋漲。
蘇宇伸出第三根手指,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第三句,送給維克多先生。」
「創新的代價,不該由孩子的命來付。」
「技術的差距,我們追得上。」
「良心的差距,一輩子追不上。」
「我的話說完了,明天還要查房,各位早點休息。」
直播關閉,全程四分半鐘。
半小時後,直播切片播放量破億。
「創新的代價不該由孩子的命來付」這條詞條,以碾壓的姿態衝上熱搜第一。
第二天一早,三家央媒的官微先後轉發了這段視頻。
有網友扒出了科爾曼當年的紅毯視頻,和維克多的發布會剪在一起,配上字幕,兩代教育家,同一個中國。
這條視頻笑翻了全網。
大洋彼岸,維克多在酒店套房裡看完了翻譯版的直播回放。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敬酒不吃。」
「通知下去,啟動一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