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安和醫院新掛出了一個牌子。
國際患者援助中心。
中心主任,秦疏影。
任命是蘇宇親自下的,辦公室設在一樓,緊挨著門診大廳。
消息傳出,圈裡圈外都炸了。
「蘇宇瘋了吧,把奧瑞康的前總裁招進來了?」
「這算什麼,招降納叛?」
「格局小了,這叫人盡其才,她懂國際規則,懂援助體系,全中國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她。」
入職第一天,秦疏影提前四十分鐘到崗。
她換下了名牌西裝,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胸前別著安和的工作牌。
蘇宇帶她在中心轉了一圈,介紹了團隊,最後停在她的辦公桌前。
「工作內容你都清楚了。」
「海外的罕見病家庭,找上門的,我們核實情況,能援助的援助,能對接醫保通道的對接通道。」
「薪資只有你在奧瑞康的零頭。」
秦疏影笑了。
「蘇院長,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面試的時候,你沒問我過去的職位,沒問我的資源。」
「你只問了我一個問題。」
蘇宇點了點頭。
「你父親是哪天走的。」
「對。」
「就沖這個問題,我知道我來對了地方。」
「一個記得病人死在哪兒的機構,才能把活人放在心上。」
那天下午,援助中心接到了第一個海外求助。
郵件來自東南亞,一位母親為患病的女兒寫的,英文很蹩腳,錯別字很多。
秦疏影讀完郵件,用對方國家的語言,親自回了第一封信。
信的最後,她寫道。
「請相信,這個世界上的藥,本該是給人吃的。」
……
七月十五日,安和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到場的媒體擠滿了報告廳,所有人都知道,蘇宇要宣布大事。
發布會開始,蘇宇一個人走上台,背後的大屏幕上,只有三行字。
「今天只說三件事,叫安和三原則。」
「第一,安和永不上市。」
「第二,全部利潤投入下一種罕見病藥的研發。」
「第三,所有成本,永久公開。」
三句話說完,全場譁然。
有財經記者當場站了起來。
「蘇先生,不上市意味著放棄幾百億的估值,您考慮過資本的反應嗎?」
蘇宇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資本的反應,跟病床上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上市要對股東負責,股東要的是增長,是利潤,是逐年上漲的報表。」
「可我要做的事,是把藥越賣越便宜,是把利潤率越做越薄。」
「這兩件事,天生就是對著幹的。」
「所以乾脆,別讓資本上桌。」
發布會直播的彈幕,瞬間沸騰。
「我宣布,這是我今年聽過最狂的話。」
「別讓資本上桌,哈哈哈,幾百億的桌子說掀就掀。」
「別人創業是為了上市敲鐘,蘇宇創業是為了把鍾砸了。」
資本市場果然震動了。
當天,有三家投資機構公開發聲,痛斥安和模式破壞行業規則,不尊重資本。
結果評論區被網友沖得稀爛。
「破壞什麼規則了?破壞你們躺賺的規則了?」
「翻譯一下,藥太便宜,我們沒法分錢了,氣死了。」
「資本的反應確實跟病床上的孩子沒關係,所以請你們靠邊站。」
……
發布會的最後,蘇宇宣布了第二件事。
「小滿計劃,罕見病藥物研發基金,今天正式成立。」
大屏幕亮起,基金的第一批註資名單滾動了出來。
蘇宇個人出資五千萬,唐氏集團配捐五千萬,紅線事務所和安和的利潤池每年固定注入。
首期規模,兩個億。
基金章程的第一條寫著,所有項目收益歸零,成果專利平價授權。
「第一批,立項七個病種。」
「都是患者少,市場小,大藥企不願意碰的病。」
「別人不做的,我們做。」
蘇宇側過身,朝台下伸出了手。
「下面,有請小滿計劃的患者聯絡代表。」
許大軍從第一排站了起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是林夏拉著他去買的,七十九塊錢。
走上台的時候,他的腿還在抖,話筒握得緊緊的。
「我叫許大軍,是個送外賣的。」
「我閨女叫小滿,這個基金,用的她的名字。」
「我不會講大道理,我就說一句。」
「以後哪個家庭遇上我閨女當年的事,來找我。」
「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我幫你們跑腿,幫你們遞材料,陪你們排隊。」
「我走過的彎路,你們一步都不用再走。」
台下,掌聲雷動。
鏡頭掃過觀眾席,很多人一邊鼓掌一邊抹眼淚。
顧明遠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許大軍,低聲對身邊的商陸說了一句話。
「七個病種,二十年內,我要把它們全部做完。」
商陸笑了。
「顧老師,二十年不夠就三十年。」
「反正樓都給我們蓋好了。」
……
說起樓,安和的新研發樓,七月底正式交付。
八層高的灰色大樓,就立在院區東側,門口有一棵老香樟。
搬家那天,研發中心的幾十號人排著隊進門。
每個人進門之前,都會在大廳的正牆前停一下。
牆上掛著一幅畫,裝裱得很鄭重。
畫上是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頭頂是笑臉太陽,腳下是彩虹。
小滿的畫。
畫的下方,釘著一行銅字。
為有臨床價值的研究。
這行字是顧明遠定的。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用更響亮的口號,他說,這句話就是他的心債,得天天看著。
搬家前後,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奧瑞康倒了之後,全球藥企掀起了一場搶人大戰。
顧明遠作為AH-101的第一作者,成了最炙手可熱的目標。
一周內,他收到了十七份邀約。
最高的一份,來自一家歐洲巨頭,年薪八百萬美元,外加獨立實驗室和全球分紅。
郵件是英文寫的,措辭極盡恭維。
顧明遠看完,回了兩個字。
「不去。」
對方不死心,又追了一封,條件加碼到年薪一千萬美元。
顧明遠這回回得長了一點。
「我的研究在中國,我的病人在中國,我的債,也在中國。」
「錢是好東西,可我這條命撿回來,不是為了再賣一次的。」
這兩封回郵不知道怎麼流傳了出去,全網又是一波刷屏。
「顧老師硬氣。」
「一千萬美元都砸不動的人,站在那裡就是中國科研的脊樑。」
杜仲知道後,樂呵呵地跟曾廣田說。
「看見沒,跟對老闆,連拒絕人都這麼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