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掏出手機，在「草台班子」群里發了一條語音，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都別睡了！出來了！東西出來了！」
群里瞬間炸鍋。
林夏回了三個字。
「我來了。」
溫念念回了一串感嘆號。
唐初初回了一句。
「十分鐘，樓下咖啡廳，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什麼寶貝。」
十分鐘後，公寓樓下的咖啡廳。
林夏第一個衝進門，帆布包甩在桌上，人還沒坐下就開始問。
「東西呢？真的假的？」
唐初初踩著點進門，一身哥特風的小裙子，手裡還拎著那把紅寶石洋傘。
她往蘇宇對面一坐，下巴微抬。
「開始吧，讓本小姐開開眼。」
溫念念氣喘吁吁地最後一個趕到，丸子頭都跑歪了。
「我，我沒來晚吧！」
「我這次是跟著導航走的，只走錯了兩次！」
蘇宇把筆記本電腦轉到眾人面前，插上U盤。
「軟體叫『真顏』。」
「功能只有一個，實時剝離一切直播美顏和濾鏡，還原鏡頭前最真實的人臉。」
「順便，變聲器也能破。」
他點開一個直播平台，隨機進入一個百萬粉絲的大主播直播間。
屏幕里的主播正對著鏡頭比心，皮膚白得發光，下巴尖得能戳人。
蘇宇按下開關。
白得發光的皮膚暗了下去，尖下巴圓了回來，大眼睛縮了水。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色疲憊的普通青年，出現在屏幕里。
他還在用撒嬌的語氣喊著家人們。
咖啡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林夏猛地一拍桌子。
「好！」
「太好了！」
「就該這樣！憑什麼騙子吃香喝辣，老實人傾家蕩產！」
唐初初盯著屏幕，琥珀色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她這種人精，看東西從來不看好不好玩，只看值多少錢，有多大威力。
「免費？」
「免費。」
「開源？」
「開源，代碼全部公開，誰都能查，誰都能改。」
「全平台？」
「全平台，安卓，蘋果，電腦，一個都跑不掉。」
唐初初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你知不知道，就這一個軟體，拿去融資，估值能到多少？」
「至少十個億起步。」
「你就這麼免費放出去了？」
蘇宇收起電腦。
「要錢，就沒人裝了。」
「我要的不是估值，是裝機量。」
「是每家每戶的手機里，都裝著一面照妖鏡。」
「是讓每一個開濾鏡的人心裡都清楚，只要觀眾想，隨時能看見真臉。」
林夏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懂了。」
「這跟婚介的鐵規是一個道理。」
「咱不砸誰的飯碗，咱就是把燈打開。」
「燈一開，髒的淨的，自己現形。」
溫念念舉著手，弱弱地開口。
「那個，我有個問題。」
「這個軟體，能把我拍好看一點嗎？」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溫念念縮了縮脖子。
「就是，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想不開濾鏡，但是也想稍微好看一點點呢？」
蘇宇想了想。
「有道理。」
「加個功能，真實美顏。」
「只優化光線和氣色，不動五官，不動輪廓。」
「讓人好看，但好看得還是本人。」
林夏一拍大腿。
「這個好！這才是正路！」
「美的權利不能剝奪，假的權利必須沒收！」
顧北辰在旁邊補了一句。
「回頭我發個技術貼，把原理講明白，省得有人說咱們軟體偷數據。」
「開原始碼一放，清者自清。」
唐初初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行了，軟體我看了，思路我也懂了。」
「說吧，什麼時候上線，要多少人，要多少伺服器，要多少推廣費。」
「別的沒有，錢和渠道，本小姐管夠。」
蘇宇把U盤揣進口袋，目光掃過桌邊的四個人。
一個管錢的，一個管後勤的，一個管宣傳的，一個管迷糊的。
再加上醫院裡的，律所的，體院的，論壇的。
他的草台班子，又要開張了。
窗外，雲城的午後陽光正好。
蘇宇透過咖啡廳的玻璃，望向街對面大廈上的巨幅GG屏。
GG屏里，一個頂流主播正在宣傳他的周年直播盛典，濾鏡下的臉精緻得不像真人。
蘇宇看著那張臉，輕聲說了一句。
「好好珍惜這張臉吧。」
「再過幾天，全國人民就要看見你本人了。」
……
真顏上線的那個晚上，蘇宇只發了一條抖音。
沒有預告，沒有推廣，沒有開屏GG。
視頻拍得很隨意，就在公寓的客廳里，手機架在茶几上。
「大家好，我是蘇宇。」
「前幾天我說要管管直播的事，很多人問我怎麼管。」
「今天給大家一個小工具，叫真顏。」
「功能很簡單，裝上它，打開任何一個直播間，你看到的就是真人。」
「免費，開源，不設任何門檻。」
視頻的最後，他對著鏡頭笑了笑。
「燈我已經裝好了，開不開，隨你們。」
視頻發出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顧北辰抱著筆記本守在蘇宇旁邊，盯著後台數據。
九點半，下載量破十萬。
「穩了穩了，口碑起來了！」
十點，下載量破兩百萬。
林夏在群里發消息。
「伺服器撐得住嗎，要不要加錢擴容！」
唐初初回了一句。
「伺服器本小姐包了，按一億人同時在線的規格建的。」
「順便說一句，雲伺服器那家公司的老闆，上周剛求著跟唐氏合作。」
「他敢斷一根網線試試。」
十一點，下載量破一千萬。
凌晨十二點，顧北辰的聲音都劈了。
「兩千萬了，還在漲，曲線是垂直的！」
第二天早上九點，上線滿二十四小時。
下載量，三千一百二十七萬。
顧北辰把截圖發到群里，配了一行字。
「各位，見證歷史了。」
而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
第一批名場面，在上午十點準時爆發。
擁有兩千三百萬粉絲的顏值區一姐甜甜醬，正在直播化妝。
直播間裡五十萬人，禮物刷得飛起。
彈幕里忽然齊刷刷地飄過同一句話。
「姐姐開個真顏唄！」
甜甜醬沒當回事，笑著擺手。
「開什麼真顏呀，人家本來就不開濾鏡的。」
「人家是純天然的啦。」
五分鐘後，一段對比視頻衝上了熱搜。
左邊是甜甜醬的直播畫面，皮膚白嫩，下巴尖尖。
右邊是開了真顏的畫面，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臉上塗著厚厚的粉，法令紋深得能夾住筷子。
熱評第一條只有六個字。
「純天然，無添加。」
點讚，一百八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