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天的反擊,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凌晨兩點,各大直播平台集體推送了版本更新。
更新說明寫得冠冕堂皇,優化用戶體驗,修復已知問題。
用戶更新完發現,真顏打不開了。
一開直播軟體,真顏就閃退。
一開真顏,直播軟體就閃退。
兩款軟體像天生犯沖,死活不能共存。
早上八點,更大的動作來了。
各大應用商店幾乎同時下架了真顏。
下架理由整齊劃一,涉嫌侵害他人權益,正在覆核。
中午十二點,反擊的第三波到了。
三十八位頂流主播,在同一時間發布聯合聲明。
聲明義正辭嚴,字字血淚。
「我們堅決抵制真顏這種侵犯公民肖像權與隱私權的惡意軟體。」
「每個人都有美化自己的權利,這不叫欺騙,這叫禮貌。」
「今天它能剝掉濾鏡,明天它就能扒掉每個人的衣服。」
聲明一出,水軍傾巢而出。
話題主播聯合維權被買上熱搜第一。
底下的控評文案整齊得像複製粘貼。
「支持主播維權,隱私不容侵犯!」
「蘇宇這是技術霸權,今天剝濾鏡,明天剝什麼!」
輿論場上,風向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草台班子的群里,氣氛有些凝重。
顧北辰連發了十幾條截圖。
「他們這是有預謀的,凌晨更新,早上下架,中午聲明,三連擊!」
「商店的審核通道我打聽過了,人家說覆核期最少三十天!」
「三十天,黃花菜都涼了!」
林夏發了個火冒三丈的表情。
「我剛從一個地推群里看到,他們給地推團隊下任務了,見人就勸卸載真顏,卸載一個給五塊錢!」
「五塊錢!他們怎麼不去搶!」
溫念念弱弱地冒泡。
「那個,我剛才想幫我媽裝一個,發現商店裡搜不到了。」
「下架了還怎麼裝呀。」
蘇宇看著群里的消息,回了一句。
「都別慌,我來想辦法。」
當天晚上,蘇宇又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既然應用商店不讓上架,那就繞開商店。
既然新版本屏蔽真顏,那就讓真顏不認它的屏蔽。
網絡之神的效果全力運轉,鍵盤聲響了整整一夜。
凌晨四點,靜默版真顏出爐。
不走應用商店,官網直接下載。
安裝之後不顯示圖標,靜默運行在系統底層。
管你平台更新到什麼版本,管你加了多少層屏蔽,它就像空氣一樣,繞得過去,留得下來。
蘇宇把靜默版掛上官網,在抖音發了一條消息。
「商店裡沒有,官網有,地址在評論區。」
一夜之間,靜默版的下載量又衝上了千萬。
用戶奔走相告,安裝包在各種群里瘋傳。
第三天早上,周正來到了蘇宇的公寓。
這位辦了十五年離婚案的律師,進門第一句話就是一盆冷水。
「蘇宇,出事了。」
「你那個靜默版,惹大麻煩了。」
蘇宇給他倒了杯水。
「慢慢說。」
周正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文件。
「平台屏蔽你,那是他們的商業行為,官司不好打,但頂多算不正當競爭。」
「可你繞過他們的技術限制,性質就變了。」
「刑法和相關司法解釋里有一條,規避技術措施,侵入或者干擾計算機信息系統。」
「這個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民事侵權,往大了說,是刑事。」
蘇宇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周正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對方就等著你這麼幹。」
「你昨天半夜發的那個版本,就是送到他們手裡的刀。」
話音剛落,蘇宇的手機響了。
是章懷瑾打來的。
「蘇宇,法院的傳票,星瞳集團法務部正式起訴了。」
「罪名,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附帶民事索賠。」
「索賠金額你猜多少?」
「十個億。」
……
起訴書的全文,當天就被媒體曝光了。
十個億的索賠金額,直接刷新了國內網際網路訴訟的紀錄。
輿論一片譁然。
支持蘇宇的人氣得跳腳。
「騙錢的沒事,發鏡子的賠十億?」
「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支持主播的一方則彈冠相慶。
「早就該告了,技術不是法外之地!」
「蘇宇這次踢到鐵板了,星瞳的法務部號稱南山必勝客的分店!」
星瞳集團的官方帳號,發了一條意味深長的動態。
「尊重技術,更要敬畏法律。」
配圖是一張天平的照片。
聶雲天本人沒有露面,但圈內人都知道,這張網是他親手織的。
先逼你出招,再抓你的破綻,最後用法律把你釘死。
這是他縱橫行業二十年的看家本領。
開庭的日子定在了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里,輿論戰打得昏天黑地。
星瞳系的水軍日夜不停,把蘇宇描繪成一個靠破壞規則博眼球的投機者。
顧北辰的技術貼一篇接一篇地發,逐條拆解真顏的工作原理。
林夏發動了三千家新人家庭和雞腿鋪的顧客,在線下擺起了真顏科普攤。
溫念念錄了一段視頻,用自己的號現身說法。
「我以前也被假直播間騙過,買了一箱爛蘋果。」
「所以我覺得,能看清真人,是好事。」
她這條視頻點讚破了五百萬,評論區卻很快被水軍攻陷。
開庭前一天晚上,章懷瑾和周正來到了蘇宇的公寓。
兩個人面前攤著半尺高的材料。
章懷瑾是國內頂尖的智慧財產權律師,當年奧瑞康的專利戰就是他主刀的。
周正熟悉各種民事糾紛的彎彎繞,眼睛毒得很。
「對方的核心論點有三條。」
章懷瑾推了推眼鏡。
「第一,真顏干擾了直播軟體的正常運行。」
「第二,真顏侵犯了主播的肖像權和隱私權。」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條,你的靜默版規避了平台的技術保護措施。」
「前兩條好辦,第三條,得好好說道說道。」
周正接過了話頭。
「我研究了他們提交的證據,主要是技術鑑定報告。」
「報告認定,靜默版真顏繞過平台屏蔽,屬於侵入計算機信息系統的行為。」
「這份報告,是星瞳委託的第三方機構出的。」
「機構的名字我查了,去年給星瞳做過四單生意。」
蘇宇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
等兩個人說完,他開口了。
「章律師,周律師,我只問一個問題。」
「用戶在自己的手機上,處理自己屏幕上的畫面,犯不犯法?」
章懷瑾和周正對視了一眼。
章懷瑾笑了。
「問到點子上了。」
「這也是我們辯護的核心。」
「真顏不碰平台的伺服器,不改平台的數據,不截平台的流量。」
「它做的所有事,都發生在用戶自己的手機上。」
「就像有人戴了一副眼鏡看電視,電視還是那台電視,信號還是那個信號。」
「你不能因為眼鏡讓畫面變清楚了,就判戴眼鏡的人有罪。」
周正補充了一句。
「問題在於,靜默版確實有繞過屏蔽的動作。」
「這一條怎麼解釋,是明天庭審的勝負手。」
三個人在書房裡推演到了後半夜。
每一條質證意見,每一個可能的刁鑽提問,都過了一遍。
散會的時候,章懷瑾收拾著文件,忽然說了一句。
「蘇宇,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案子,我們能贏道理。」
「但對方要的,可能根本不是贏官司。」
蘇宇送他們到門口,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們要的,是拖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