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那天，雲城中級人民法院門口人山人海。
法院決定對庭審進行全程網絡直播，預約觀看的人數突破了千萬。
無數記者扛著長槍短炮，把法院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蘇宇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閃光燈亮成一片。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步履平穩，表情平靜。
有記者扯著嗓子喊。
「蘇先生，面對十億索賠，你有信心嗎？」
蘇宇停下腳步，對著鏡頭說了一句。
「我相信法律。」
「也相信照鏡子不犯法。」
法庭內，座無虛席。
原告席上，星瞳集團的律師團一字排開，足有七個人，清一色的名牌西裝。
為首的律師姓馬，號稱商事訴訟領域的常勝將軍。
被告席上，蘇宇居中，章懷瑾和周正分坐兩旁。
九點整，庭審開始。
原告方率先陳述。
馬律師站起身，聲音洪亮。
「審判長，各位審判員。」
「被告蘇宇開發並傳播的真顏軟體，惡意干擾我方直播平台的正常運行，強制破解我方技術保護措施，給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
「更嚴重的是，該軟體公然剝離用戶的美顏畫面，侵犯了數百萬主播的肖像權與隱私權。」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技術霸權行為。」
「我們請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權，賠償經濟損失十億元，並公開道歉。」
輪到被告方答辯。
章懷瑾不急不忙地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先請問原告方一個問題。」
「真顏軟體，有沒有登錄過原告的伺服器？」
馬律師愣了一下。
「這個，雖然沒有直接登錄，但它干擾了。」
章懷瑾打斷了他。
「請直接回答，有，還是沒有？」
「沒有。」
「真顏有沒有修改過原告平台上的任何一個字節的數據？」
「它修改了用戶看到的畫面。」
「我再問一遍，原告伺服器上的數據，有沒有被修改過，有，還是沒有？」
馬律師的額頭開始冒汗。
「沒有。」
章懷瑾轉向審判席，聲音平穩。
「審判長，事實很清楚。」
「真顏既不侵入伺服器，也不修改數據，不截取流量，不破壞任何系統功能。」
「它所有的運算，全部發生在用戶自己的手機終端上。」
「用戶下載它，安裝它，使用它，處理的是自己設備上顯示的畫面。」
「我的當事人，只是給了用戶一副摘掉濾鏡的眼鏡。」
「而這副眼鏡，戴在用戶自己的臉上。」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直播彈幕里，這句話被瘋狂轉發。
「眼鏡戴在用戶的臉上，這句話絕了！」
「按原告的邏輯，我眯著眼睛看電視，是不是也侵權了！」
馬律師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迅速調整了策略。
「被告方口口聲聲說沒有干擾，那麼請問，為什麼我們的平台更新之後，真顏會閃退？」
「這恰恰說明兩款軟體存在深度衝突，真顏讀取了我方的底層數據！」
周正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反對原告律師的誤導性陳述。」
「真顏閃退，是因為原告在更新版本中加入了針對性的屏蔽代碼。」
「這些代碼主動檢測並攻擊真顏，導致其無法運行。」
「這裡有一份獨立的技術鑑定報告，由國家級軟體測評中心出具。」
「報告認定，是原告的軟體主動攻擊真顏，而非真顏干擾原告。」
「打個比方，有人在路上設了路障，撞翻了我的當事人的車。」
「現在設路障的人反過來告狀，說我的當事人撞壞了他的路障。」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旁聽席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靜。
庭審進行到下午，雙方的交鋒越來越激烈。
肖像權的問題，章懷瑾辯得滴水不漏。
「美顏後的形象，是算法生成的虛擬形象，並非主播的真實肖像。」
「還原真實面貌，恰恰是對真實肖像的回歸，何來侵犯真實肖像一說？」
「如果說展示真實面貌是侵權，那是不是意味著，原告認為主播的真實面貌見不得人？」
這句話一出，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絕殺！原告律師臉都綠了！」
「你的意思是真人見不得人？哈哈哈哈！」
馬律師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準備已久的殺手鐧。
「審判長，被告方一直在迴避一個關鍵事實。」
「在我方平台依法更新版本之後，被告於當晚發布了一款名為靜默版的新版本。」
「該版本刻意隱藏自身圖標，靜默運行於系統底層，刻意規避我方平台的技術檢測與屏蔽措施。」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故意避開或者破壞權利人為保護其作品採取的技術措施，屬於違法行為。」
「被告作為軟體開發者，對此不可能不知情。」
「這不是眼鏡，這是潛入別人家的萬能鑰匙！」
法庭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章懷瑾起身反駁。
「靜默版的誕生，恰恰是因為原告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惡意屏蔽在先。」
「用戶在自有設備上安裝軟體，是法律賦予的權利。」
「原告的屏蔽行為本身，就涉嫌不正當競爭。」
雙方你來我往，攻防了整整三個回合。
審判長宣布休庭合議。
等待判決的一個小時裡，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了一千五百萬。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等著那隻靴子落地。
下午四點十五分，合議庭重新開庭。
審判長宣讀了判決書。
「經審理查明，真顏軟體的基本功能，系在用戶自有終端上還原美顏處理後的畫面。」
「該軟體未侵入他人計算機系統，未修改他人伺服器數據，未獲取他人信息。」
「原告指控的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證據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真顏軟體基礎版本，屬於用戶自主使用的合法工具。」
被告席上，周正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章懷瑾的表情卻依然凝重。
因為他知道，還有後半段。
審判長的聲音繼續響起。
「關於被告發布的靜默版真顏。」
「該版本刻意規避原告平台的技術措施，其行為存在法律爭議。」
「本院判令，被告自判決生效之日起，停止靜默版真顏的傳播與下載。」
「原告訴請的十億元賠償，缺乏事實依據，本院不予支持。」
法槌落下，庭審結束。
直播彈幕里，支持者們歡呼雀躍。
「贏了！蘇神贏了！」
「破壞系統罪名不成立！星瞳的臉疼不疼！」
「十億索賠被駁回，哈哈哈哈哈！」
只有懂行的人，臉色越來越沉。
散場的時候，一位財經記者在直播中道出了真相。
「各位觀眾，這場官司，蘇宇確實贏了面子。」
「大家注意，真顏基礎版合法，可是，各大平台依然不兼容真顏，應用商店依然下架真顏。」
「唯一能在封鎖中活下去的靜默版，被法院判令停止傳播。」
「也就是說，蘇宇的照妖鏡，打贏了官司，卻失去了所有的分發渠道。」
「鏡子還是那面鏡子，可是，再也遞不到用戶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