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客服團隊照例清理著堆積如山的來信。
一個實習生忽然舉著滑鼠喊了起來。
「林總，你快來看這個，有封郵件帶了個附件。」
郵件的發件人，ID只有一個名字，漢斯。
郵件正文是用中文寫的，語法生硬，但每個字都透著認真。
「你們好，我是漢斯，德國人，住在慕尼黑，是一名程式設計師。」
「過去一個月，我每天都在看你們的直播。」
「我不懂中文，所以我寫了一個插件，幫我自己看。」
「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們。」
附件里，是一個他獨立開發的瀏覽器插件。
功能很簡單，也很驚人。
為本色直播間做的實時字幕翻譯工具，覆蓋十一種語言。
中文進，英德法日俄西出，延遲不到兩秒。
郵件的最後，漢斯寫了一句話。
「我們德國人也受夠了濾鏡直播。」
「你們的平台是全世界唯一說真話的，請允許我們進來。」
林夏盯著這封郵件看了三遍，然後抱著筆記本電腦衝進了蘇宇的辦公室。
「蘇總，出大事了。」
「德國人自己造了個翻譯輪子，翻進咱們家了。」
蘇宇接過電腦，看完郵件，挑了挑眉。
他轉頭看向技術部門的負責人。
「把後台的海外訪問數據拉出來，我要看完整的。」
十分鐘後，一份數據報表擺在了他面前。
然後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過去一個月，本色的海外訪問量，悄然暴漲了二十倍。
註冊帳號里，海外IP占了百分之十一。
這些用戶遍布七十多個國家和地區。
他們不懂中文，看不懂彈幕，聽不明白山歌。
可他們硬生生靠著翻譯軟體，在本色潛水看直播。
數據部門還挖出了更多細節。
美國用戶最愛看劉桂芳的工地山歌，哪怕一句歌詞都聽不懂。
德國用戶痴迷修筆匠的手藝直播，平均觀看時長兩個小時。
日本用戶最捧場的，是那位拉麵師傅，每天準點蹲守。
「這幫外國人，看拉麵看得比咱們還認真。」
技術負責人撓著頭。
「還有更誇張的，您猜他們怎麼看。」
「好多人是開著翻譯軟體的語音轉文字，再翻成母語。」
「一句話要過兩道機器，他們愣是看得津津有味。」
蘇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還沒說話，顧北辰的微信就炸了進來。
「蘇宇，你看到我發的帖子了嗎。」
「國外論壇上有人在教怎麼註冊本色，教程做了十幾頁。」
「還有人眾籌租跨境帶寬，就為了看直播不卡。」
蘇宇點開顧北辰發來的連結。
那是一個海外論壇的熱門帖子，標題翻譯過來是。
「如何觀看中國的本色直播，保姆級教程。」
帖子裡，註冊流程被拆成了二十三個步驟，每一步都配了圖。
底下的回覆蓋了幾千樓。
「謝謝樓主，我終於看上那個修鋼筆的老爺爺了。」
「誰能告訴我，那個唱歌的女建築工人什麼時候開播。」
「我在大學宿舍里組織了一個觀播社團，我們有三十個人了。」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還在後面。
有幾個技術宅，嫌官方沒有海外版，乾脆自發搭建了鏡像站。
帶寬費是眾籌的，每人五美元。
鏡像站的公告欄里寫著一句話。
「在官方來之前，我們自己搭一座橋。」
蘇宇把這一切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說實話，他原本沒打算做海外市場。
伺服器要全球部署，合規要逐國審核，運營要本地化團隊。
樣樣都是無底洞。
國內的仗還沒打完，星瞳還在苟延殘喘，這時候分兵出海，不是明智之舉。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唐初初。
「我看到數據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
「我智囊團連夜出了三份報告，結論一致。」
「蘇宇，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局面嗎。」
「他們在門口排隊求著送錢，你敢關門？」
蘇宇揉了揉眉心。
「伺服器，合規，本地化，每一項都是錢。」
「海外用戶大多是白嫖黨，付費習慣還沒驗證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唐初初的聲音冷了下來。
「蘇宇，我給你算筆帳。」
「鏡像站的眾籌頁面我看了，七十二小時籌了十九萬美元。」
「美國大學裡的觀播社團，我查到的是四十三個。」
「德國那邊的開源社區，已經有兩百多個程式設計師在免費給漢斯的插件寫代碼。」
「這不是白嫖黨，這是一群自己帶著乾糧來投奔的人。」
「你現在開門，他們念你一輩子的好。」
「你晚一年開門，他們就把鏡像站養成第二個平台。」
蘇宇握著手機，沒說話。
唐初初的最後一句話，一錘定音。
「錢我出，伺服器我去談，合規我找歐洲最好的法務。」
「你只負責一件事，把門打開。」
「掛了吧，我開會去了，記得給我留國際版的股權。」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夏湊過來。
「蘇總，唐小姐這氣勢，我隔著三米都腿軟。」
蘇宇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笑了。
「通知各部門，開會。」
「項目名，TrueView。」
……
立項會開得很快。
蘇宇定了三條原則。
第一，國際版照搬國內五條鐵規，一個字不改。
第二，首批只開三個語種，英語，德語，日語。
第三，不宣發，不買量，安安靜靜上線。
「國內怎麼贏的，國外就怎麼贏。」
「靠內容，靠規矩，不靠GG。」
技術團隊連夜開工。
漢斯被一封郵件請進了項目群，擔任海外技術顧問。
這個二十九歲的慕尼黑極客，接到邀請的時候，正在開源社區直播寫代碼。
他當場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碰翻了一杯咖啡。
「他們要給我發工資，給我發期權。」
「我說不用，能參與這個項目就是報酬。」
「他們說不行，本色的規矩，幹活必須給錢。」
這段直播被截成片段，在海外技術圈瘋傳。
TrueView還沒上線，先在極客圈裡攢下了一波口碑。
唐家的能量也在同步運轉。
歐洲的伺服器節點，三天談妥。
北美的帶寬資源，走的是唐氏集團的長期協議價。
十七國的合規審查，唐初初的法務團隊分頭推進。
林夏帶著運營團隊，把國內的鐵規翻譯成了十一種語言。
其中七日無理由退打賞這一條，把翻譯團隊的美國律師看愣了。
「你們確定要寫進用戶協議？」
「這條款在所有美國平台都是不可想像的。」
林夏的回答很乾脆。
「寫進去，一個字不許刪。」
「我們就是靠這個活著的。」
兩周後，TrueView低調上線。
沒有發布會，沒有GG投放，只有官網首頁掛了一行小字。
「TrueView，真顏相見。」
上線第一天，註冊用戶九十萬。
全是自發湧入的海外潛水黨。
鏡像站的站長們主動發了公告。
「官方來了，橋拆了，各位，回家吧。」
上線第三天，註冊用戶突破三百萬。
德國的修筆匠直播間，第一次配上了德語字幕。
老爺子看著滿屏的外文彈幕，手足無措。
「這，這都是外國人？」
「他們看得懂我修筆？」
彈幕里，翻譯插件忠實運轉著。
「老師傅，我修了三十年鐘錶，您的手是最穩的。」
「慕尼黑的工程師向您致敬。」
老爺子看不懂，但老爺子大受震撼。
上線第五天，日本用戶把拉麵師傅頂上了站內熱搜。
師傅揉面的視頻，被剪成集錦，播放量破了千萬。
有日本拉麵店老闆專程註冊帳號，留言求交流。
一切都很順利。
順利得讓蘇宇都有點不真實感。
直到上線第七天，那個金髮女孩抱著吉他，按下了開播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