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詞條林晚棠說保守了,半夜衝上了熱搜第二。
第一是星瞳數據注水。
星瞳的公關部連夜加班,刪稿的刪稿,撤熱搜的撤熱搜。
可越刪,傳得越凶。
凌晨兩點,星瞳做了一個讓全網笑掉大牙的決定。
他們關閉了平台的第三方數據接口。
所有外部機構,從此無法獲取星瞳直播間的任何公開數據。
公告發出來的那一刻,評論區瞬間被同一句話刷屏。
「此地無銀三百兩。」
「昨天還說別人造假,今天就把自家帳本鎖了。」
「建議星瞳改名叫瞎子直播,反正數據也不讓看。」
「林教授剛說完能再修五個點,他們連夜把接口關了,這不是招供是什麼。」
有財經記者連夜發表評論。
「一家數據公司,在遭受質疑時的第一反應,是關閉數據。」
「這個動作本身,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聶雲天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整盤早餐掃到了地上。
……
而在本色這邊,氣氛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顧北辰的論文封神之後,整個人都飄了。
他在草台班子群里連發了二十條語音,每條都在狂笑。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林教授轉我的文章了。」
「她說我的結論保守了,這是什麼,這是肯定。」
「這是學術界的最高禮遇。」
徐子航在群里回了一句。
「她明明是說你還差五個點沒算到位。」
顧北辰的語音停了十秒。
「你懂什麼,這叫留白,這叫給後輩留成長空間。」
群里笑成一片。
林夏發了個紅包,備註寫著,學術打手辛苦費。
顧北辰秒搶,一塊八。
他氣得又連發了十條語音。
……
風波之中,一個普通的周三晚上,劉桂芳開播了。
沒有預告,沒有熱搜,直播間掛出來的標題很樸實。
「今天下工早,給大家唱幾段。」
鏡頭架在工地的鋼筋堆前面。
背景里沒有舞台,沒有燈光,沒有妝造。
只有碼放整齊的鋼筋,掛著的安全帽,還有天邊一片燒得正紅的晚霞。
劉桂芳穿著工裝,袖子挽到手肘,往那兒一站。
「家人們,今天活兒幹完了,鋼筋綁到十七層。」
「趁著天沒黑,給你們唱幾段我們那兒的山歌。」
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破了八十萬。
她清了清嗓子,開了腔。
第一句唱出去,彈幕就炸了。
那嗓子,又高又亮,穿過工地,穿過暮色,直直地扎進人心裡。
沒有修音,沒有伴奏,連麥克風都是最普通的那種。
可那股子從泥土裡長出來的生命力,擋都擋不住。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這是被工地耽誤的歌唱家啊。」
「我媽在旁邊聽見了,問我這是哪個台的歌唱家。」
一首唱完,在線人數破了三百萬。
劉桂芳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獻醜了獻醜了,我們那兒辦喜事,都這麼唱。」
「再來一個?那行,再來一個。」
第二首,第三首。
唱到第五首的時候,在線人數突破了五百萬。
打賞開始刷屏,禮物特效一個連著一個。
劉桂芳看見了,連忙擺手。
「別刷別刷,停一停。」
她湊到鏡頭前面,很認真地說。
「家人們的心意我領了,但真別多刷。」
「我先把打賞限額開了,一人最多刷十塊。」
「大傢伙兒掙錢都不容易,留著錢給娃買奶粉,給家裡添個菜。」
「你們來聽我唱,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說著,她真的當場把打賞限額調到了十塊錢。
彈幕齊刷刷地愣住了。
見過勸人刷禮物的,沒見過攔著人刷禮物的。
「姐,你是直播界的一股清流。」
「十塊錢限額,我哭了,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這一嗓子值一百,她只收十塊。」
那晚,劉桂芳唱了兩個小時。
在線人數最高衝到了五百四十萬。
打賞收入,人均不到三塊錢。
可那天的直播間,彈幕從頭到尾沒有停過,全是乾乾淨淨的叫好。
下播前,劉桂芳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謝謝家人們,明天還上工,就不多唱了。」
「等這棟樓封頂,我給你們唱封頂歌。」
直播結束的第二天,一段三分鐘的切片在網上瘋傳。
畫面里,鋼筋,安全帽,晚霞,還有一個放聲歌唱的女人。
當天中午,官媒轉發了這段視頻。
配文只有一句話。
「真實自有萬鈞之力。」
這條轉發,徹底引爆了全網。
主流媒體跟進報導,標題一個比一個擲地有聲。
「從濾鏡時代到真實時代,直播行業正在換擋。」
「一個鋼筋工的歌,為什麼唱哭了五百萬人。」
「技術可以製造完美,但只有真實能夠動人。」
而那幾天裡,一件標誌性的事情,靜悄悄地發生了。
周四晚上,顧北辰在群里甩了一張數據截圖。
兩條曲線,在當天晚上八點十七分,正式交叉。
本色的日活躍用戶,反超星瞳。
登頂行業第一。
從上線到登頂,本色用的時間,不到兩個月。
群里瞬間被刷屏。
徐子航連發了十個表情包。
林夏發了一句,今晚全員加雞腿,我請。
唐初初的帳號冒了出來,只發了一個字。
「哦。」
然後她的助理在公司群里默默通知,本月本色全員獎金翻倍。
溫念念發來一段語音,聲音裡帶著哭腔。
「太好了太好了,我剛剛在劇組沒忍住,喊出聲了。」
「導演以為我怎麼了,全組都看過來了。」
蘇宇最後冒了出來。
「別驕傲,日活是結果,不是目標。」
「把內容做好,把規矩守住,數字自己會說話。」
話是這麼說,當晚他還是請整個團隊吃了頓飯。
飯桌上,周正端著茶杯,感慨了一句。
「我幹了十五年律師,贏過不少官司。」
「但像這次這樣,贏得這麼痛快的,頭一回。」
「不是咱們多厲害,是人心站在咱們這邊。」
……
而城市另一頭的頂層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聶雲天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那份最新的行業數據報告。
報告的最後一頁,是那兩條交叉的曲線。
他的曲線在下面,蘇宇的在上面。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警方的案件進展通報,龔四海的名字在列。
仲裁委的第二批開庭通知,又有一百多起。
董事會發來的質詢函,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
還有一份,是那個加密號碼的通話記錄,國際朋友開的價格。
一個讓他都倒吸涼氣的數字。
他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雲城,萬家燈火,璀璨如常。
只是那燈火里,最大最亮的那一片,如今姓了蘇。
聶雲天慢慢地坐回椅子裡,抬手捏了捏眉心。
鏡子裡的人,兩鬢不知什麼時候,添了幾根白頭髮。
這個在直播行業呼風喚雨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疲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