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視界的宣戰還沒落地,另一件事先到了。
周二下午,一架從蘇黎世飛來的航班,降落在雲城機場。
秦疏影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臉色疲憊。
她如今執掌安和的國際患者援助中心,常年在海外奔波。
這一次回來,她帶來的是一個壞消息。
安和醫院的會議室里,她打開公文包,取出一疊文件。
「蘇宇,FDA那邊,出事了。」
「AH-101的上市申請,被擱置了。」
蘇宇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
文件上的措辭很官方。
「經審查,相關臨床數據需補充核查,審批程序暫緩。」
沒有期限,沒有清單,沒有理由。
無限期擱置。
「我讓美國那邊的團隊查了三個月。」
秦疏影的聲音很沉。
「背後推手,查到了。」
「諾威製藥。」
蘇宇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奧瑞康倒了之後,接盤罕見病賽道的那家?」
「對。」
秦疏影點點頭。
「奧瑞康崩塌,留下了幾百億的市場空白。」
「諾威吃掉了最大的一塊。」
「他們正在推進一款同類注射藥,二期臨床數據很難看。」
「副作用率是AH-101的三倍,療效只有六成。」
「但是他們的定價目標,已經定好了。」
她伸出手指,在文件上點了一個數字。
「每年,四十五萬美元。」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四十五萬美元一年,折合人民幣三百多萬。
比當年奧瑞康的七十萬人民幣,黑了四倍還多。
蘇宇盯著那個數字,忽然笑了。
「維克多進去了,他們連學費都不肯交。」
「連定價都懶得演一下。」
秦疏影嘆了口氣。
「這次的對手,比維克多難纏。」
「諾威的CEO皮爾斯·漢森,五十八歲。」
「這個人不吃相難看,他講究合規。」
「遊說走正規渠道,捐款走基金會,批評走學術論文。」
「表面上乾乾淨淨,每一步都合法。」
「但每一步,都在殺人。」
她翻開另一份文件。
「這是他過去三年的遊說記錄。」
「諾威向FDA相關諮詢委員會輸送的利益,我們查到的是七筆。」
「每一筆都披著呢,學術贊助,公益基金,研究合作。」
「律師看了都說,無懈可擊。」
蘇宇把兩份文件看完,合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都在等他開口。
半晌,蘇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藥是好藥。」
「他們攔得住審批,攔不住病人知道真相。」
秦疏影苦笑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可真相怎麼送到病人面前。」
「美國的媒體,醫藥版塊的GG金主全是大藥企。」
「咱們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蘇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另一份報表上。
那是TrueView的海外數據報表。
艾米麗直播切片的播放量,兩億三千萬。
單日新增海外用戶,八百萬。
覆蓋國家和地區,九十一個。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疏影,你說。」
「如果美國病人自己開口說話呢。」
秦疏影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蘇宇站起身,走到窗邊。
「藥企能收買媒體,能遊說審批。」
「但他們堵不住每一個病人家庭的嘴。」
「TrueView現在有八百萬海外新用戶。」
「他們衝著真實兩個字來的。」
「那我們就給他們看一樣東西。」
他轉過身。
「全世界最真實,也最不該被掩蓋的東西。」
……
第二天,TrueView的官方頻道列表里,悄悄多了一個新欄目。
「罕見病之聲」。
公益頻道,零分成,零GG,平台全額補貼帶寬。
蘇宇親自定的欄目規則,只有三條。
第一,只邀請患者家庭自己開播。
第二,平台不提供任何腳本,不設任何提詞器。
第三,全球字幕同步,一個都不能少。
秦疏影的援助中心動了起來。
三年來,這個中心聯絡過全球上千個罕見病家庭。
第一期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
美國俄亥俄州,一個叫格蕾絲的母親。
她的女兒莉莉,五歲,脊髓性肌萎縮症。
和小滿,一模一樣的病。
格蕾絲接到邀請的時候,正在給女兒做夜間護理。
她對著電話沉默了很久,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們需要我說藥企的壞話嗎。」
秦疏影回答她。
「不需要,您只需要講您自己的故事。」
「一個字都不用添,一個字都不用減。」
格蕾絲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講。」
「我等一個能說話的地方,等了三年。」
艾米麗是主動找上門來的。
她聽說了這個欄目,給本色官方發了郵件。
「我的英語和中文都不夠好,但我可以學。」
「如果需要同聲翻譯,我義務來。」
「這個女孩的故事,值得被所有人聽懂。」
郵件的最後,她附了一句話。
「三年前他們要我換臉,三年後我想幫別人發出聲音。」
直播定在周六上午十點。
全球同步,英語,中文,德語,日語,四路字幕。
開播前半小時,在線人數就開始瘋漲。
艾米麗的粉絲來了,劉桂芳的粉絲來了,修筆匠和拉麵師傅的粉絲也來了。
十點整,畫面亮起。
格蕾絲坐在輪椅旁邊,輪椅上,是一個瘦小的女孩。
莉莉的金髮紮成兩個小辮,眼睛很大,很亮。
只是那雙眼睛下面,是一副無法支撐身體的骨架。
格蕾絲對著鏡頭,輕輕開口。
「大家好,我是格蕾絲,這是我的女兒,莉莉。」
「她今年五歲,她得了一種病,醫生說是SMA。」
艾米麗的聲音在翻譯聲道里響起,輕輕的,穩穩的。
「三年前,醫生告訴我,有藥可以救她。」
「那款藥打一針,七十萬美金。」
「我賣掉了房子,我丈夫打三份工,我們攢不夠。」
格蕾絲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控訴,沒有哭喊,只是在講一件家常事。
「去年,我們聽說有一種新的藥,在中國。」
「口服的,一年的費用,不到兩萬人民幣。」
「換算過來,兩千多美金。」
「我丈夫的時薪是十五美金,這個價格,我們付得起。」
「我們終於敢做夢了。」
她頓了頓,握住了女兒的手。
「然後我們等啊等,等它在美國上市。」
「上個月,我們收到消息。」
「審批停了,原因寫著,數據需補充核查。」
「我去問醫生,醫生搖頭。」
「我去查,查到的是另一家公司。」
「他們的藥還在試驗,定價,每年四十五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