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台班子群里,紅包和表情包齊飛。
林夏連發了九個慶祝表情,宣布雞腿車全天半價。
徐子航發了段體院學生集體歡呼的視頻。
溫念念發來一串撒花,配了句語無倫次的恭喜。
「九億誒,九億人,我數都數不過來。」
唐初初只發了兩個字。
「不錯。」
隔了幾秒,她又補了一句。
「糖果錢翻了三倍,本小姐很滿意。」
而被掀下王座的環球視界,迎來了終局。
董事會投票通過分拆出售方案。
GG業務賣給了一家傳媒集團。
技術部門被拆分成了三塊,各自掛牌。
那塊掛了十幾年的環球視界招牌,被工人從總部大樓上拆了下來。
拆除當天,不少老員工站在樓下拍照。
布萊克·索恩抱著一個紙箱走出大門。
紙箱裡裝著相框,獎盃,還有一盆養死了的綠蘿。
沒有歡送會,沒有記者,沒有人在意他。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打了一輛車,消失在街角。
有財經記者後來在加油站偶遇過他。
照片裡的前巨頭掌門,正在給自己的車加油。
頭髮白了大半,神情平靜。
這條新聞的評論區,最高贊只有一句話。
「他想用錢買規則,規則最後把他買了單。」
……
外部的慶功聲浪滔天,本色內部卻開了個潑冷水的會。
周一上午,核心管理層全員到齊。
會議室的白板上,寫著那組漂亮的全球數據。
運營負責人剛匯報完,會議室里掌聲一片。
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只有蘇宇的表情很平靜。
他等掌聲停了,站起來,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字。
危險。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數據很好,好到讓我睡不著覺。」
蘇宇環視一圈,語速不快。
「九億用戶,行業第一,聽起來是慶功宴。」
「但在我看來,這是九億份信任壓在我們頭上。」
「信任這東西,堆起來要十年,塌下去只要一天。」
他敲了敲白板。
「平台越大,越要怕。」
「我們防的不只是下一個聶雲天,是未來的自己。」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運營負責人小聲問。
「蘇總,您的意思是,我們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蘇宇點頭。
「每個塌掉的平台,曾經都覺得自己不會塌。」
「聶雲天當年創業的時候,也喊過為內容負責的口號。」
「後來報表越來越好,口號越來越舊,人就變了。」
「所以,趁我們現在還記得疼,把怕字寫進位度里。」
他當場宣布了三項新制度。
第一,成立平台自我審計部,每季度查一次自己。
第二,邀請外部機構隨機抽查,結果全網公開。
第三,管理層每年重新讀一遍創業時的五條鐵規。
「讀不懂,就下台。」
散會之後,林夏抱著文件夾湊過來。
「老闆,剛才那番話我錄下來了。」
「準備做成入職培訓的第一課。」
蘇宇點點頭。
「再加一句,誰嫌規矩煩,誰就是下一個隱患。」
這場內部講話的內容,不知被誰發到了網上。
網友的反應出乎意料的熱烈。
「登頂當天開自我批判會,這是什麼神仙公司。」
「屠龍者的自我警惕,這句話我記下來了。」
「建議全行業高管集體學習,學費一個雞腿。」
……
平台高歌猛進的同時,一個溫情的角落也在悄悄生長。
周福海的直播間,叫老周反詐課堂。
這個名字,是他自己琢磨了三天想出來的。
開播第一天,直播間只有兩百多人。
他沒在意,搬了塊白板,架起老花鏡,開講。
「今天講第一招,直播間裡的感情牌。」
「主播管你叫家人們,你可別真把自己當家人。」
「我當年就是被這聲家人,叫走了八百萬。」
他講得很慢,很細,全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講到激動處,他把當年的打賞記錄投在大屏上。
「大家看,這一筆兩萬,是我給她沖榜一刷的。」
「她說哥哥你最好了,我一高興,又刷了五萬。」
「現在想想,那句哥哥,真貴啊。」
直播間的兩百多人,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之後,又有點心酸。
有人把直播切片發到了家庭群里。
一夜之間,老周反詐課堂在中老年群體裡傳開了。
子女們發現,父母居然主動追起了直播。
追的還是一個教人防騙的老頭。
第二個月,直播間常駐觀眾破了十萬。
第三個月,粉絲過了一百萬。
周福海的課堂內容,也越來越硬核。
他請來周正團隊的律師,講打賞追討的法律流程。
他請來顧北辰,現場演示怎麼識別變聲軟體。
他甚至開了個固定環節,現場拆解粉絲投稿的騙局。
「這位大姐遇到的,是典型的養生局。」
「主播先喊媽,再賣茶,最後帶你投資。」
「三步走完,一輩子的積蓄就沒了。」
「大姐,你按我說的做,第一步,保存聊天記錄。」
半年下來,經老周課堂追回的錢款,累計超過三千萬。
有的是走了本色的七天無理由退款。
有的是周正律師團幫著打官司要回來的。
還有十幾個騙子主播,被他的課堂直接送進了局子。
粉絲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反詐老周。
這個外號,比當年的榜一大哥響亮多了。
有記者來採訪他,問他圖什麼。
周福海扶了扶老花鏡,答得很實在。
「我這條命,是蘇宇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八百萬買一條命,還附贈三百萬粉絲。」
「這買賣,怎麼看都是我賺了。」
「再說,看著那些老哥哥老姐姐不上當,我心裡痛快。」
真正的高潮,是那場公益直播。
反詐聯盟專場,觀看人數開到了八百萬。
直播進行到一半,導播宣布有一位特別嘉賓。
鏡頭一轉,走上台的是馬春梅。
素顏,平底鞋,普通的白色襯衫。
和當年的貓七醬,判若兩人。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我沒看錯吧,貓七醬?」
「她來幹什麼,這是要世紀同框嗎?」
馬春梅走到台前,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又轉向周福海,再鞠一躬。
「周大哥,對不起。」
「當年的八百萬,有我一半的罪。」
「退賠的錢我早已還清,但這句道歉,我欠了太久。」
周福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擺了擺手,笑了。
「你也是被架上去的。」
「公會寫的劇本,平台給的流量,你不過是台上的角兒。」
「咱倆都算死過一回的人了。」
「往後啊,就干點積德的事。」
馬春梅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對著鏡頭,說出了自己這一年的經歷。
退出公會,素顏開播,挨個聯繫受害者退賠。
如今她在一所職業學校教化妝課。
「我現在的學生,都是想學真手藝的小姑娘。」
「我教她們的第一課,是先學做人,再學化臉。」
彈幕徹底破防了。
「哭了,這是什麼神仙和解現場。」
「一個死過一回的大哥,一個重新來過的姑娘。」
「本色這個平台,真的在救人。」
「反詐老周和素顏春梅,這對組合我追定了。」
那場直播結束後,兩人合夥開了檔新欄目。
名字是網友投票選出來的,叫死裡逃生茶話會。
每周一期,專講直播江湖的坑蒙拐騙。
開播半年,硬是把中老年受騙率壓下去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