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許陽躺在床上，右臂纏滿紗布。
二十六歲的小伙子，臉上還帶著點學生氣。
床頭擺著半份沒吃完的盒飯，還有一個磨得發亮的頭盔。
林夏敲門進去，自我介紹說得很直白。
「我是蘇宇團隊的，我叫林夏。」
許陽的眼神一下子慌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扯到了傷口，疼得直抽氣。
「我，我什麼都沒說。」
「協議我簽了，帖子我也刪了。」
「你們別找我了行不行？」
林夏按住他的肩膀，讓他躺好。
「別怕，我不是廠家的人。」
「我是來幫你的。」
許陽愣了幾秒，眼眶忽然紅了。
「姐，你不知道，出事那天晚上，我手機放在床頭充電。」
「砰的一聲，整條胳膊就著了。」
「我跑單三年，摔過，撞過，都沒這麼疼過。」
他抬起那條纏滿紗布的胳膊，聲音發顫。
「廠家的人來了兩趟。」
「第一趟說，是我充電不當，私用非原裝充電器，要我負全責。」
「第二趟帶了協議，說二十萬，人道補償，簽字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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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說，要是不簽，就告我操作不當引發火災，讓我賠房東的損失。」
「我怕。」
「我媽還在住院，我跑不了單就沒有收入。」
「我什麼都怕，我就簽了。」
林夏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從包里拿出那份協議的複印件，是剛才從醫院財務科調出來的。
許陽看到協議，臉色發白。
「姐，你別拿這個，賠三倍的，六十萬，我賠不起。」
林夏看著協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二十六歲就被嚇破膽的小伙子。
她兩隻手抓住協議，當著許陽的面，撕成了兩半。
再撕，四半。
許陽嚇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姐！你幹什麼！要賠錢的！」
林夏把碎紙拍在床頭柜上，一字一句。
「聽好了。」
「真的協議在蘇宇那，假的良心在他們那。」
「這份東西，法律上叫乘人之危。」
「我們的律師團會幫你走撤銷程序，一分錢都不用你賠。」
「二十萬你拿著治病，燒傷的後續治療，安和全包。」
許陽呆住了。
「那，那我需要做什麼？」
林夏看著他的眼睛。
「你願意站出來嗎？」
「把事情經過說出來，告訴大家，你的胳膊是怎麼燒的。」
許陽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走廊的推車聲。
半晌，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了點光。
「姐，我燒成這樣的時候就在想。」
「要是沒人管這事，下一個燒的，會是誰？」
「我說。」
「我站出來。」
林夏笑了，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周律師，有個撤銷協議的案子，受害者這邊同意了。」
「對，乘人之危，封口條款，證據齊全。」
「另外，他的手機殘骸在消防那邊封著，火災認定書也有。」
「嗯，全部走正規程序調出來。」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一個。
「蘇宇，人找到了，願意作證。」
「他的手機殘骸和火災認定書都在，證據鏈完整。」
電話那頭，蘇宇的聲音很穩。
「好。」
「讓他安心養傷，剩下的交給我們。」
許陽的事，蘇宇沒有急著公開。
他在等一個更響的亮相方式。
三天後，求真實驗室的第一場正式實驗直播，來了。
晚上七點，直播間還沒開，排隊人數就破了五百萬。
實驗室里，防爆測試艙擦得鋥亮。
艙內固定著兩台針刺試驗機。
蘇宇站在艙外，身邊是顧北辰和兩位外聘的國標委員。
八點整，直播開始。
在線人數，三分鐘破一千萬。
蘇宇對著鏡頭，舉起兩塊電池。
「各位，今天做一個最直觀的實驗。」
「左邊這塊，涉事批次的問題電池，市場渠道購入，全程公證。」
「右邊這塊，同品牌合規批次的電池，同樣全程公證。」
「兩塊電池，容量相同，外觀相同。」
「唯一的區別，是裡面的隔膜。」
他把兩塊電池分別放入測試艙。
「針刺實驗，國標里最嚴苛的安全測試。」
「鋼針刺穿電池，人為製造內部短路。」
「合格的電池，應該只冒煙，不起火，不爆炸。」
「不合格的會怎麼樣，我們眼見為實。」
彈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的兩個艙位。
「先測合規電池。」
顧北辰按下啟動鍵。
鋼針緩緩下壓，刺穿電池外殼。
艙內騰起一股白煙。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煙漸漸散了。
電池鼓了起來，但沒有火苗，沒有爆響。
旁邊的國標委員對著鏡頭點頭。
「符合國標要求，只冒煙，不起火。」
彈幕鬆了一口氣。
「合格的就是這樣，虛驚一場。」
「看來針刺也沒那麼可怕嘛。」
「等等，問題電池還沒測呢。」
蘇宇走到左邊的艙位前。
「現在，測問題批次。」
他看了一眼鏡頭。
「提醒大家，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會引起不適。」
「但這就是它在你褲兜里，在你床頭，可能發生的事。」
顧北辰按下啟動鍵。
鋼針下壓。
一秒，兩秒，三秒。
第五秒，電池表面開始變形。
第七秒，電池猛地鼓包，外殼發出一聲脆響。
第十秒，火舌噴了出來。
半米高的火柱，在防爆艙里瘋狂竄動。
黑煙滾滾，電池的金屬外殼被燒得扭曲變形。
十幾秒後，火滅了。
艙內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
直播間，兩千三百萬人在線。
整整十幾秒，彈幕區是空白的。
兩千三百萬人，集體失語。
然後，彈幕炸了。
「臥槽！！！」
「十秒，從鼓包到噴火，就十秒！」
「這要是放在床頭充電，人跑都跑不掉！」
「我昨天還在猶豫要不要退貨，我現在就去！」
「封膠？掉包？鍾鑒你出來看看，這也是掉包嗎？」
「三份洋報告你不信，這把火燒在你臉上你信不信！」
「蘇神對不起，我前天動搖過，我給你磕一個。」
安和醫院的病房裡，許陽舉著手機，看完了全程。
看到火舌噴出的那一幕，他的右手下意識抖了一下。
那條胳膊的紗布下面，就是這樣燒出來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燙傷藥膏，往下淌。
護士進來換藥，嚇了一跳。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
許陽搖著頭，把手機遞過去。
「不疼。」
「姐，你看，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東西，十秒鐘。」
「現在大家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