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一點，「十秒」衝上熱搜第一。
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熱搜第二，「求真實驗室針刺直播」。
熱搜第四，「較真鍾 封膠」。
鍾鑒的評論區徹底淪陷。
「鍾哥，逐幀分析分析這把火唄？」
「八百萬的年度框架，香嗎？」
「退網聲明什麼時候發，我們等著呢。」
「你質疑封膠，人家直接燒給你看，臉疼嗎？」
鍾鑒沒有回應。
他的團隊連夜刪評，一晚上刪了二十多萬條。
但刪評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罵評的速度。
馳越的官方旗艦店，退貨申請再創新高。
客服自動回復都換成了同一句。
「您可以攜設備至線下網點免費檢測。」
顧北辰在群里發了個匯總。
「輿論徹底反轉，支持率回到九成。」
「鍾鑒的帳號掉粉一百七十萬，還在掉。」
「馳越那邊，安靜了，一個屁都不放。」
徐子航發了八個放鞭炮的表情。
「痛快！這把火燒得太痛快了！」
溫念念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帶著哭腔。
「我在酒店看的直播，火噴出來的時候我叫出聲了。」
「然後看到許陽那段，我又哭了。」
「蘇宇，你一定要贏啊！」
蘇宇回了她一個摸頭的表情。
「會贏的。」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反轉來得比想像中快。
第二天上午十點，瑞士那家檢測機構，突然發布官方聲明。
聲明措辭嚴謹，內容卻字字誅心。
「近期，中國網絡主播蘇宇在直播中引用本機構檢測報告。」
「經核查，該報告確係本機構出具，但其使用方式存在斷章取義。」
「本機構從未驗證其送檢樣本的真實來源。」
「樣本是否取自正規渠道產品，本機構無法確認。」
「特此聲明，本機構不對該報告的引申結論承擔任何責任。」
聲明一出，全網譁然。
三家權威機構，塌了一家。
鍾鑒像是等到了救命稻草，二十分鐘內就跳了出來。
他連發三條動態。
「我早就說過，洋文憑信不得！」
「人家瑞士機構親自下場打臉了！」
「樣本來源不明，燒一百塊電池又有什麼用？」
「各位，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水軍傾巢而出。
「反轉了反轉了，瑞士官方親自闢謠。」
「蘇宇的實驗做得再好看，樣本不乾淨等於零。」
「理性吃瓜，兩邊都有問題。」
「燒電池誰不會，關鍵是送檢的電池從哪來的。」
輿論再度搖擺。
剛剛站到蘇宇這邊的大批網友，又開始觀望。
「我剛退的貨，現在有點尷尬。」
「到底信誰啊，我都暈了。」
「等子彈飛，不站隊了，心累。」
顧北辰把聲明甩到群里，連發六個問號。
「這聲明有問題。」
「報告是他們自己出的，編號可查，現在說斷章取義？」
「早幹嘛去了，直播都過去半個月了，現在才想起來核查？」
章懷瑾也看出門道。
「聲明的措辭很刁鑽。」
「不說報告是假的，只說樣本來源無法確認。」
「既不擔法律責任，又達到了質疑效果。」
「這是高手寫的。」
蘇宇把那份聲明，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內容。
第二遍，看措辭。
第三遍，他盯著落款處，不動了。
聲明的落款，公章端端正正。
但公章旁邊，多了一個簽署欄。
欄里印著一行小字。
亞太區戰略委員會。
蘇宇記得很清楚，這家機構的既往聲明，從來沒有這個欄目。
一家瑞士百年機構，什麼時候多出一個亞太區戰略委員會？
還管到了官方聲明的簽署上？
他截了個圖，發到群里。
「查這個。」
「亞太區戰略委員會，什麼時候成立的，裡面都是什麼人。」
顧北辰回了三個字。
「馬上查。」
晚上九點，顧北辰給林晚棠打了個電話。
「林老師，有個股權穿透的活，我一個人干不完。」
林晚棠正在家裡備課，聞言放下手裡的書。
「哪家公司？」
「瑞士那家檢測機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把資料發我，我今晚有空。」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兩個人分工協作。
顧北辰負責技術穿透，挖工商數據，挖域名，挖註冊代理。
林晚棠負責交叉驗證，調年報，調學術資料庫，調公開披露文件。
凌晨一點，第一層結果出來了。
半年前，這家百年瑞士機構，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被一家盧森堡基金收購。
交易金額，沒有披露。
但機構的董事會，新增了三個席位。
凌晨兩點，第二層。
這家盧森堡基金的註冊文件上，只有兩家離岸公司。
註冊代理人，和之前做空帳戶的信託代理，是同一家律所。
顧北辰的後背開始發涼。
凌晨三點，第三層，第四層。
殼公司套殼公司，信託套信託。
每一層都合法，每一層都乾淨。
乾淨得不正常。
林晚棠在電話那頭，聲音很冷靜。
「顧北辰，把第七層的受益所有人信息發我。」
「我用披露資料庫交叉比對。」
十分鐘後，電話里傳來林晚棠敲擊鍵盤的聲音。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查到了。」
「你自己看吧。」
顧北辰點開她發來的文件。
穿透七層之後，那家盧森堡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指向一個名字。
鴻基精密。
國內代工行業的隱形巨頭。
年營收幾千億，員工幾十萬。
全球一半以上知名品牌的代工名單里，都有它的名字。
它不生產任何一個自己的品牌。
但它生產的東西，裝滿了全世界的商場。
顧北辰盯著這個名字，半天沒說話。
連一家百年歷史的國際檢測機構，都能被買下來當槍使。
這已經不是某個品牌，某個工廠的問題。
這是一整個帝國的地基在爛。
凌晨四點，林晚棠把完整的核查報告整理完畢。
文件一共二十六頁，每一頁都附了數據來源。
在報告的末尾，她敲下了一行批註。
「建議重新評估對手層級。」
……
清晨七點，安和集團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林晚棠發來的那份二十六頁報告，投在幕布上。
最後一頁的那行批註，格外刺眼。
「建議重新評估對手層級。」
蘇宇把報告翻了兩遍，抬頭看向眾人。
「都看完了，說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