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執業十五年，打過假藥案，打過黑心婚介案。」
「但對手只是一家企業，一條線。」
「這次不一樣，這是一張網。」
章懷瑾接過話。
「鴻基精密，年營收幾千億，員工幾十萬。」
「它的觸角伸在每一部手機，每一台家電，每一輛汽車裡。」
「動它，等於動半個製造業的桌子。」
徐子航聽得直撓頭。
「幾千億是多少個雞腿，誰能給我換算一下？」
林夏白了他一眼。
「把你賣了都換不來一根雞腿的零頭。」
徐子航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顧北辰把電腦轉向大家。
「我補充一個細節。」
「做空馳越的信託代理律所，和收購瑞士機構的盧森堡基金，是同一家。」
「也就是說，做空，水軍，鍾鑒，瑞士聲明。」
「這四件事背後，可能是同一隻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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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還打嗎？」
蘇宇站起身，走到窗邊。
「打。」
「而且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打得更快，更穩。」
「因為這一次，對手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上午十點，蘇宇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京城。
他接起來。
「蘇宇同志嗎，我是市場監管總局稽查局的岳松。」
聲音不高，但很沉，帶著一種常年翻卷宗的質感。
蘇宇坐直了。
「岳局長，您好。」
岳松，四十五歲，市場監管總局稽查局局長。
十五年前，他主導查處了震動全國的奶粉大案。
三十七家企業，一夜傾覆。
從那以後，圈裡送他一個外號，鐵面數據控。
據說他辦公室的牆上，只掛著一句話。
數據不說謊，說謊的是人。
電話里，岳松沒有任何寒暄。
「我問你三個技術問題。」
「第一，你直播里那塊問題電池，隔膜的熱收縮率，原始數據是多少？」
蘇宇答得很快。
「一百零五攝氏度，三十分鐘，收縮率百分之九點七。」
「國標上限是百分之三。」
電話那頭，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第二，韓江提供的十七頁底單，批號和力恆的出貨記錄，能不能一一對應？」
「能。」
「十七頁底單，對應六個批次，每批的出貨單號，我們都核驗過。」
「第三。」
岳松頓了頓。
「你手裡那份全球代工造假數據地圖，來源能不能經得起法庭質證？」
蘇宇沉默了一秒。
「來源本身不能公開。」
「但地圖上的每一條線索，我們都在用合法手段重新固定證據。」
「送到您桌上的，只會是能上法庭的東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好。」
「我沒問題了。」
電話掛斷，全程不到三分鐘。
徐子航湊過來。
「誰啊這是，口氣這麼大？」
蘇宇放下手機。
「市場監管總局，稽查局局長。」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林夏反應過來。
「官方這是，注意到了？」
蘇宇點頭。
「他問我底單批號能不能對應出貨記錄。」
「這個問題，普通記者不會問，水軍在意的也不是這個。」
「只有準備動手的人，才會問。」
三天後，答案揭曉。
市場監管總局官網發布通告。
「即日起，對涉事批次手機電池啟動雙隨機飛行抽檢。」
「抽檢對象隨機抽取，抽檢機構隨機選派，名單全程保密。」
「檢測結果將第一時間向社會公布。」
通告不長，措辭官方。
但懂行的人，全看懂了。
「雙隨機，飛行抽檢，這是動真格的了。」
「抽檢機構名單保密，這是防著有人提前打招呼。」
「上一次見到這個陣仗，還是奶粉案。」
「十五年前是奶粉，十五年後是電池，都是人命關天。」
「蘇宇這把火，把廟堂燒下來了。」
安和的會議室里，團隊圍在一起看通告。
徐子航撓頭。
「雙隨機是啥意思，跟抽獎似的？」
顧北辰推了推眼鏡。
「抽查誰，誰來查，都隨機。」
「企業想提前做手腳，找不到門。」
林夏難得露出笑容。
「這一關過了，馳越就再沒有公關的餘地了。」
蘇宇卻很平靜。
他環視一圈，緩緩開口。
「各位，官方下場了。」
「從這一刻起，輿論戰場就不重要了。」
「我們要做的只剩一件事。」
「把證據鏈做得比他們的刀還快。」
「底單，流水，受害者名單，檢測數據。」
「每一份材料，三處備份，兩處公證。」
「他們毀掉一份，我們遞上十份。」
周正重重點頭。
「我今晚就帶人跑公證處。」
章懷瑾補充。
「集體訴訟的訴狀，我把鴻基系也加進被告名單的備選。」
「先備著，等證據鏈閉合。」
同一時刻，馳越科技總部大廈。
四十二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冷得能結冰。
品質部部長站在投影儀前，手心裡全是汗。
「賀總，最近兩年的來料檢驗記錄，我們調出來了。」
「但是，電池隔膜這一項，缺失了七個月的原始記錄。」
「系統里有合格的歸檔報告，原始檢測數據，一條都沒有。」
賀遠征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缺失？」
「七個月的原始記錄，說沒就沒？」
品質部部長低著頭。
「檔案室那邊說，是去年系統升級時遷移丟失的。」
「但我查過升級日誌，其他物料的記錄都在。」
「只有隔膜這一項，消失了。」
會議室里十幾個高管，沒人敢出聲。
賀遠征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停在採購總監吳良的臉上。
「吳總，隔膜採購，是你分管的。」
吳良五十歲上下，微微發福，笑得滴水不漏。
「賀總，採購只負責商務，質量是品質部把關。」
「記錄丟失，您該問信息部和檔案室。」
「再說了，供應商都是老合作方，年年審廠，能有什麼問題？」
賀遠征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散會。」
眾人起身離開。
賀遠征叫住了品質部部長。
「老宋，你留下。」
門關上後，賀遠征聲音壓得很低。
「從今天起，你牽頭成立內查組。」
「三個人，只要最信得過的。」
「不發文，不走流程，直接對我匯報。」
「查兩件事，隔膜的真實進料情況，還有那七個月記錄的去向。」
老宋猶豫了一下。
「賀總，萬一查出來，牽連太廣。」
賀遠征打斷他。
「馳越是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真爛了，我得知道爛在哪，爛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