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現場,一片安靜。
郭鎮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輕輕摩挲著。
「這塊表,是我師傅傳給我的。」
「他臨終前說,鎮山,咱們這代人,就認一個死理,實業救國。」
「中國製造走到今天,幾代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他抬起頭,直視鏡頭,一字一句。
「我們不能自毀長城。」
這期節目播出的當晚,收視率創了該欄目三年的新高。
完整版視頻的網絡播放量,二十四小時突破兩億。
輿論的風向,肉眼可見地開始搖擺。
「聽完郭老的話,我沉默了,製造業確實不容易。」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哭成那樣,不像裝的。」
「瑕不掩瑜吧,代工幾十萬人的飯碗,不能說砸就砸。」
「蘇宇是不是有點過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警惕有人借打假之名,毀掉民族製造業。」
當然,也有清醒的聲音。
「瑕疵?燒起來的電池叫瑕疵?」
「工人的飯碗要保,消費者的命就不是命?」
「老爺子談情懷可以,先把問題解決了行不行。」
水軍機房在暗中推波助瀾,情懷牌打得鋪天蓋地。
顧北辰連夜做了數據分析,把結果投在幕布上。
「老闆,這次的輿情不一樣。」
「轉評里,水軍只占四成。」
「剩下六成,是真實用戶。」
「很多人,是真的被他說動了。」
林夏氣得直拍桌子。
「偷換概念,避重就輕,這也行?」
「造假的是他,賣慘的也是他,合著道理全讓他占了?」
徐子航撓著頭,一臉糾結。
「說實話,我要是不認識蘇神,光看那個視頻,我都有點同情那老頭。」
「這演技,不比季雲澤強多了?」
周正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這就是最高明的地方。」
「他把一個行業的造假問題,偷換成了製造業的生存問題。」
「把對鴻基的追責,綁架成了對中國製造的攻擊。」
「我們再說什麼,都像是在砸幾十萬工人的飯碗。」
「這一手,誅心。」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蘇宇。
蘇宇從頭到尾,把那期節目完整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他關掉平板,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里沒有輕視,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高手。」
「比前面所有對手加起來,都難打。」
……
辦公室里的那句話落地,所有人都沉默了幾秒。
高手兩個字,從蘇宇嘴裡說出來,分量格外重。
徐子航小聲問。
「那這仗,還怎麼打?」
蘇宇把平板放在桌上,語氣很平。
「他打他的情懷牌,我們做我們的事。」
「情懷能騙人七天,證據能放一輩子。」
「比耐心,他一個六十多歲的人,比不過我們。」
接下來的幾天,對手安靜得反常。
鴻基系的公關稿停了,水軍的聲音也小了。
顧北辰盯著輿情曲線,反而皺起了眉。
「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在憋大招。」
蘇宇的判斷很快應驗。
周五下午,一紙文件,出現在行業協會的官方網站上。
關於召開規範網絡測評行為聽證會的公告。
公告洋洋灑灑兩千字,核心意思只有一條。
近年來個人主體發布檢測內容亂象頻發,擬研究出台行業規範,限制無資質個人發布第三方檢測結論。
文件的末尾,附了一份當事方名單。
名單上,只有一個名字。
蘇宇,求真實驗室負責人,作為當事方代表,屆時出席陳述。
公告發出半小時,全網都看懂了。
「什麼聽證會,這不就是衝著蘇宇一個人開的嗎?」
「限制個人發布檢測內容,這是要把求真的嘴縫上。」
「名單上就他一個人,這陣仗,殺氣都溢出屏幕了。」
章懷瑾把公告列印出來,逐字讀完,臉色越來越沉。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聽證會,這是鴻門宴。」
「輿論上打不贏,官司上拖不起,他們換戰場了。」
「他們要在立法層面沒收你的武器。」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周正緩緩點頭。
「一旦行業規範落地,個人發布的檢測結論全部失去效力。」
「實驗室出的每一份報告,都會變成廢紙。」
「他們拆不了你的證據,就乾脆廢掉證據的資格。」
林夏急了。
「那還去參加嗎,這擺明了是圈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蘇宇身上。
蘇宇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去,為什麼不去。」
「那就去,帶上電池和氣囊。」
徐子航眼睛一亮。
「帶電池幹什麼,現場表演放煙花?」
蘇宇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徐子航縮了縮脖子,忽然又興奮起來。
「那我申請去維持秩序,順便保護煙花。」
聽證會定在兩周後,地點,京城,行業協會大樓。
公告明確寫著,會議全程網絡直播。
求真實驗室的備戰,從當天晚上就開始了。
韓江帶著兩個工程師,把一台可攜式針刺試驗機拆箱調試。
旁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透明防爆觀察箱,箱體是雙層防爆玻璃。
「蘇總,針刺實驗我們做過幾百次了。」
「箱體能扛住三元鋰電池的爆燃,安全上沒問題。」
蘇宇點頭。
「電池就用直播里同批次的那種,數據我們都有。」
「我要的不是意外,是復現。」
韓江鄭重地說。
「明白,讓所有人親眼看到,那塊隔膜在三厘米鋼針面前是什麼樣子。」
另一邊,章懷瑾和周正把聽證會的程序規則翻了個底朝天。
「當事方陳述時間,二十分鐘。」
「可以攜帶實物證據,可以申請證人出席。」
周正推了推眼鏡。
「證人,韓工算一個,方阿姨那邊,要問問她本人的意思。」
電話打給方惠蘭的時候,她正在給丈夫上香。
聽完周正的話,她沉默了一會兒。
「周律師,我什麼都不懂,去了會不會給你們添亂?」
周正說。
「方阿姨,您什麼都不用懂。」
「您只要把這三年,原原本本講給他們聽。」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好,我去。」
「我把我寫的信都帶上。」
林晚棠的那份統計檢驗報告,也被裝進了證據材料袋。
蘇宇給她發了條信息。
「林老師,報告要上場了。」
過了幾分鐘,回復來了,只有三個字。
「等消息。」
溫念念也打來電話,聲音軟軟糯糯的。
「蘇宇哥哥,我能不能也去呀?」
「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可以陪著方阿姨。」
「她一個人,肯定緊張。」
蘇宇想了想。
「去吧,坐她旁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