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聲雷動。
很多人一邊鼓掌，一邊紅了眼眶。
「第三條，推動陰陽報告入刑。」
「向立法機關正式建議，偽造檢測數據，出具陰陽報告，一律入刑。」
「造假不是違約，是犯罪。」
「這一條，岳松局長已經答應，親自督辦。」
坐在前排的稽查局長岳松，起身向全場致意。
「第四條，召回先行賠付制度。」
「產品出了問題，企業先賠消費者，再查責任。」
「不能讓受害者像方阿姨那樣，一封信寫三年。」
公約發布完畢，蘇宇環視全場。
「各位，規矩立在這裡了。」
「簽，或者不簽，全憑自願。」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求真的送檢網絡，從今天起，優先服務簽約企業。」
「消費者買東西，也只認簽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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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了的，是清白，不簽的，是什麼，大家自己掂量。」
話音剛落，台下第一排，一個人站了起來。
賀遠征。
他大步走上台，接過簽字筆。
「馳越，第一個簽。」
筆尖落在簽名牆上，三個大字，力透紙背。
簽完字，他對著話筒補了一句。
「二十億買來的教訓，我不許同行再花冤枉錢。」
台下，笑聲和掌聲響成一片。
第二個上台的，是百川系的製造企業代表。
第三個，是一家做兒童用品的小廠老闆。
他簽完字，對著話筒說。
「我廠小，但我閨女用的東西，都是我廠里做的。」
「這個約，我必須簽。」
隊伍越排越長。
從上午十點，簽到下午三點。
簽名牆換了七面。
最終統計，三百七十二家企業，現場簽約。
覆蓋了家電，汽車，電子，兒童用品，醫療器械，五個大行業。
大會閉幕前，岳松代表監管部門，上台表態。
「製造業透明公約，監管部門全力支持。」
「從下個月起，全國雙隨機抽檢數據，同步上鏈。」
「政府和企業，一起把質量兩個字，焊死。」
全場起立，掌聲經久不息。
直播彈幕里，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郭鎮山的時代，是用謊言蓋大樓。」
「蘇宇的時代，是用數據打地基。」
「大樓塌了，地基留下了。」
大會結束的當晚，蘇宇獨自留在會展中心。
他站在那七面簽名牆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三百七十二個名字，密密麻麻。
林晚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她看著那面牆，輕聲說。
「半年前，你拆解那塊電池的時候。」
「我在統計報告裡寫過一句話。」
「一個謊言被拆穿，只是一個故事。」
「一萬個謊言無處藏身，才是一個時代。」
「今天，這個時代開始了。」
「還差得遠。」
「不過，第一塊磚，算是砌上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會展中心。
夜色里，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
遠處，安和醫院的樓頂上，燈光溫暖。
更遠處，無數工廠的燈火，徹夜不熄。
那些燈火下面，是千千萬萬個擰螺絲的人，寫報告的人，簽名字的人。
從今晚起，他們簽下的每一個字，都敢見光了。
……
大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求真實驗室貼出了一張新的人事公告。
韓江，入職求真實驗室，任電池檢測部主任。
公告貼出來的那天早上，韓江在衣櫃前站了很久。
他打開衣櫃，裡面掛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
那是他出庭作證時穿的襯衫，也是他吹哨那天穿的襯衫。
他把襯衫取下來，疊好，放進了衣櫃最深處。
然後換上了實驗室新發的白大褂。
出門的時候，女兒韓曉雅正在門口等他。
小姑娘今年九歲，背著書包，手裡攥著一個畫筒。
「爸爸，等等。」
「這個給你，入職禮物。」
韓江接過畫筒，抽出裡面的畫。
畫上是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一台儀器前面。
男人的頭髮畫得有點少，眼鏡畫得有點大。
胸口的位置，用紅色的蠟筆，寫著兩個字。
好人。
韓江蹲下身，看著那幅畫，半天沒說出話。
女兒有點緊張。
「爸爸，你不喜歡嗎？」
「老師說，畫要畫心裡最想畫的人。」
「我想來想去，最想畫的就是你。」
韓江一把把女兒抱進懷裡。
「喜歡。」
「爸爸特別喜歡。」
「這是爸爸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到了實驗室，韓江把那幅畫，端端正正掛在了辦公室的牆上。
正對著他的辦公桌。
有同事路過，笑著問。
「韓主任，這是哪位大師的作品？」
韓江頭也沒抬。
「我女兒。」
「比大師值錢。」
電池檢測部掛牌的第一天，就來了十七份送檢申請。
有新入職的質檢員，有簽約企業的工程師，還有普通消費者。
韓江帶著團隊，一份一份地測。
每一組數據，當場記錄，當場簽字，實時上鏈。
晚上下班，他在部門日誌的第一頁寫了一句話。
「本部門數據，接受全天下檢驗。」
同一周，另一件大事落地。
吹哨人專項保護基金，舉行成立儀式。
地點沒有選在酒店，就選在求真實驗室的大會議室。
來的人不多，卻個個分量十足。
岳松來了，章懷瑾來了，周正和錢進來了。
還有韓江，龐永年，以及十幾個通過電話報名的各行業吹哨人。
儀式開始，蘇宇走上台。
「各位，基金的事，我在大會上說過一次。」
「今天，正式落地。」
大屏幕上，出現基金的章程。
「基金首期資金，兩億元。」
「求真出資一億，我個人注資一億。」
台下響起掌聲。
蘇宇抬手壓了壓。
「掌聲先別急著給。」
「我先把規矩講清楚。」
「第一條，任何行業的吹哨人，因舉報失去工作，基金負責其家庭三年的基本生活。」
「第二條，因舉報遭遇訴訟，基金提供全程法律援助。」
「第三條，因舉報受到人身威脅，基金負責安置和安保。」
「第四條，舉報經查證屬實，被侵害消費者超過一萬人的，基金額外發放獎勵。」
「錢不多，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
「說真話的人，餓不死。」
章程宣讀完畢，主持人請吹哨人代表上台講話。
韓江走上台，站在話筒前，沉默了幾秒。
「我吹哨之後，丟了工作，房貸差點斷供。」
「我老婆把結婚的金鐲子賣了。」
「最難的時候，我夜裡站在陽台上，想過很多不該想的。」
台下，安靜得可怕。
「後來蘇總找到了我。」
「他什麼都沒說，先把我女兒的學費交了。」
「今天這個基金成立了，我想說一句話。」
韓江抬起頭，一字一句。
「我希望這個基金，永遠沒有人需要用到。」
「我希望從今往後的每一個質檢員，簽了字，不用擔驚受怕。」
「說了真話，不用家破人亡。」
「如果真有那一天，這兩個億，就是廢紙。」
「我盼著它變成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