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指尖訣印一收,爐火熄滅。
他掀開爐蓋,一股清甜異香瀰漫開來,和續骨化淤丹的沉厚不同,這香氣清潤綿長,聞上一口,從喉嚨一直暖到丹田,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爐底正中,靜靜臥著一枚丹丸,那丹比續骨化淤丹小上一圈,卻通體瑩潤,像一塊暖玉,表面有道道紋路自然流轉。
培元丹,極品!
王猛端詳片刻,難得地露出一絲滿意。
凡人七老八十,五臟衰敗,元氣流散,本是油盡燈枯。
宋老七十大壽,身子骨看著硬朗,元氣也早就開始走下坡路。
這一枚培元丹下去,固本培元,把將枯的油燈重新添滿,舊疾盡消,延壽一紀,不在話下。
一紀,就是十二年。
王猛取出玉盒,鋪上軟綢,將這枚丹丸輕輕放好,扣緊盒蓋。
外堂里,劉文和宋欣守了整整一夜。
後半夜,門縫裡忽然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劉文只吸了一口,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在藥鋪里混了半輩子,身上的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哼哼,還有那常年抓藥落下的咳嗽。
可那縷香氣入鼻,老寒腿里的寒氣,竟像被一隻溫熱的手一抓住,連根拔了出去,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沒一個不舒坦。
劉文差點沒忍住叫出聲,又想起王猛的叮囑,死死捂嘴。
宋欣不會武功,也不懂藥,可那香氣一入鼻,連日奔波的疲憊,心裡壓著的那些事,一下子都輕了,她望向後院那扇緊閉的的窗,心裡翻江倒海。
吱呀一聲,後院的門開了。
王猛走了出來,臉色比昨夜白了幾分,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倦色,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一手拎著瓷瓶,一手捧著玉盒。
宋欣立刻迎了上去:「成了?」
王猛把瓷瓶遞給她:「六枚續骨化淤丹,你一會送去龍山醫院,交給周俊,一日一枚,溫水送服,連吃六天。」
他又把那隻玉盒放在宋欣面前:「這枚培元丹,壽宴那天我親手送給你爺爺。」
宋欣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感激。
劉文湊過來,咽了口唾沫:「王猛,您這丹藥擱外頭,得值多少錢啊?」
王猛淡淡道:「續骨化淤丹,能把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拉回來。培元丹,能給活人添一紀陽壽,你說一條命值多少錢?」
劉文張著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一爐丹兩條命,周俊的命,宋老的壽,都在這兩個盒子裡了。
宋欣正要把瓷瓶小心收進包里,手機響了,是家裡來的電話。
她接起來聽了兩句,神色一動,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張燙金的大紅請柬,遞到王猛面前。
「我爺爺的壽宴請柬,今早剛定下來的,三天後華貴大酒店,宋家七十大壽!」
王猛接過請柬,大紅的封面上,金字燙得晃眼。
三天後的壽宴,宋家、周家、鄭家,陽城三大家族,一個都不會少,到時候有好戲看了。
王猛一夜沒合眼,精神卻出奇的好。
半個小時後。
清晨的龍山醫院還浸在一層薄霧裡,宋欣把車停在住院部樓下,王猛推門下車。
陳紅和周啟已經守在病房門口,兩口子一夜沒睡,眼底全是血絲,看見王猛,陳紅幾步迎上來:「王醫師,您可算來了,俊兒後半夜一直喊脊背又酸又脹,兩條腿還是沒知覺,我們的心一直懸著。」
「酸和脹是好事,說明淤血在散,都讓開。」王猛推門進了病房。
周俊睜眼躺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卻依舊虛弱,下半身蓋著被子,紋絲不動。
看見王猛進來,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又干又啞:「王醫師……」
周俊昔日的囂張跋扈已全然不見,他從母親口中得知是王猛救了自己,此刻哪裡還敢抱怨。
王猛取出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烏紅油亮的丹丸,正是續骨化淤丹,他讓人取來溫水,給周俊服下。
丹一入腹,周俊愣了一下:「肚子裡……好暖。」
那暖意來得極快,像揣了個小火爐,順著腸胃散開。
暖意所過之處,原本又木又脹的傷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癢,癢得人想抓又抓不著。
周俊倒吸一口涼氣:「癢!王醫師,我脊梁骨裡頭癢!是不是壞了?」
王猛面無表情:「皮肉割破了,結痂的時候癢不癢?」
「癢……」
「一個道理,癢是因為骨頭在長。」王猛抽出針盒,開始施展針法。
他下針極快,一針落下,指尖輕捻,靈氣順著針尾渡了進去,專門引丹藥化成的暖流,沖刷脊椎骨縫。
旁人針灸,調的是氣血,他這一針,是拿自身靈氣當藥引,把丹藥里那點百年山參精氣,一絲不浪費地送到傷處。
約莫十幾分鐘,王猛收了針:「動一下腳趾我看看。」
病床上,周俊死死盯著被子底下那雙腳,憋得額頭冒汗,沒一會,他右腳大腳趾,極其輕微地往上勾了一下。
陳紅捂住嘴,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王猛又道:「屈膝,能抬多少抬多少。」
周俊咬著牙,那條原本毫無知覺的右腿,竟真的彎起了一點,雖然離床不過半尺,又重重落回去,可這半寸,在兩天前連想都不敢想。
消息傳到副院長辦公室,趙長生連白大褂都沒穿利索,親自帶著人趕來,身後還跟著臉色鐵青的邱明禮,以及實習醫生黃律。
趙長生道:「王小友,病人下肢有自主反應了?」
王猛一邊收針一邊說:「趙副院長,西醫不是最講數據麼?去拍個CT,再拍一張脊椎的X光,片子出來了,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趙長生二話不說,當場安排。
半個小時後,影像科。
最新的CT片和X光片已經出來,屋裡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齊刷刷湊上去,他們只看了一眼,滿屋子倒吸涼氣的聲音就連成片。
CT上,三天前還壓迫著延髓和顱內淤血,已經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點痕跡。
更嚇人的是,三天前清晰可見的骨裂,現在骨折線竟然模糊了,上面還浮著一層新生骨痂的影子。
趙長生手都在抖:「骨痂……這怎麼可能?骨折才幾天?」
邱明禮一把推開眾人,幾乎把臉貼到了片子上,扶著眼鏡看了又看,臉色難看到極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骨痂最快也要兩三個星期才能長出來,一定是片子拿錯了,要麼就是機器出了毛病!」
他猛地回頭,沖影像科的醫生吼:「重拍!立刻重拍!把機器給我檢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