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淡淡道：「裡面的毒量不多，而且極其罕見，儀器認不出來。」
他指尖扣住瓶身，築基後期的神識往裡探，把裡頭千百種成分慢慢剝開分辨。
客廳里，靜得掉針可聞。
宋欣不催促，安靜等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片刻過後，王猛神色微變，那一團平和的藥氣中，藏著一絲辛烈的熱毒，若有若無，幾乎不可察覺，若非他是仙醫門的修士，也難以查探到這一縷毒。
「找到了，是雪上一枝蒿。」
「雪上一枝蒿？那是什麼？」宋欣一怔，這玩意她聽都沒聽過。
「這是長在西南高寒地區的草藥，它裡頭的烏頭鹼一丁點就能要命，生藥入膚輕則紅腫灼痛，起泡潰爛，好了也會留疤，重則毒氣攻心，心律失常，能活活要人命。」
宋欣聞言，當場臉色驚變，她必須停止這款產品售賣，否則弄出人命，那就不僅僅是聲譽問題了，而是刑事案件。
王猛又道：「這瓶膏里，被人摻了極少量的雪上一枝蒿，分量壓得很低，化驗質檢都查不出來，可天天往臉上抹，那點熱毒積在皮肉里，日子一久就是紅腫過敏，爛臉留疤。」
宋欣聽得手腳冰涼，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個乾淨：「配方是公司的，原料生產都在自家工廠，外人怎麼可能摻得進來……」
王猛把瓶子擱在茶几上，眼睛看向她：「那問題就出在自己人身上，你的公司進鬼了。」
「內鬼在公司里？不可能啊，工廠里好多人都是跟著我爺爺幾十年的老人，怎麼會……」
王猛把那瓶護膚品往她面前一推：「這個世界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這事拖得越久，被銷毀的證據就越多，你得儘快。」
宋欣打了個寒顫，酒意徹底醒了，她也知道眼下不是講情面，論親疏的時候，再拖下去只會更被動，她看向王猛，眼神裡帶著懇求：「你能不能幫我這一次？」
王猛點了點頭：「我既然開口，自然會管到底，不過這麼大的事，光憑你我還遠遠不夠，得先得到你爺爺的支持，你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宋欣當即拿出手機，撥通宋老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她立馬把產品出問題，很有可能是內鬼幹的事，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宋老沉默片刻，隨即聲音傳了過來。
「欣欣，這事爺爺全權交給你負責，怎麼查，該查誰你拿主意，爺爺相信你，也相信王猛，你們儘管放手去做，別讓人看輕你了。」
掛了電話，宋欣眼圈微紅，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原本慌亂的底氣也一點點重聚起來。
第二天一早，宋欣開車接王猛，直奔自家化妝品工廠。
她打算先調出原料入庫、配料、灌裝幾道環節的監控，再核對當班的人手，看看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可車子剛駛出別墅，手機就響了，她拿起接聽，沒聽兩句就眉頭輕皺。
掛斷電話後，她一臉無奈：「公司來電話，讓我立刻回去，開高層緊急會議，人都到齊了就等我一個，工廠怕是暫時去不成。」
「那就先回公司，這一關早晚都要過。」王猛淡淡道。
宋欣一打方向盤，車子掉頭，朝欣雪公司開去。
半個小時後，二人很快抵達欣雪公司，進了電梯直抵頂層。
宋欣讓王猛在外面等，她獨自走進會議室。
王猛是外人，自然沒有資格出席這種高層會議，只能留在門外。
他雙手一抱，在走廊的沙發坐下，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玻璃，能看到裡頭動靜。
會議室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清一色都是公司高層。
宋欣推門進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雖然只是副經理，但實際上宋老已經把她當成接班人培養。
會議剛開始，氣氛就陡然一緊。
長桌主位上，一個五十來歲，面容嚴肅的男人率先發難，他正是宋欣大伯宋建國，欣雪公司的總裁。
「宋欣，你先給大家一個交代，公司這款最新的產品，為什麼那麼多客戶用了之後皮膚潰爛，甚至留下疤痕？這產品從立項、研發到上市，都是你一手操作的，出了這麼大的事，這個責任你必須擔。」
宋欣剛要開口，長桌另一側，她的二伯副總裁宋衛國，突然插嘴：
「大哥這話我贊同，當初開發這款新產品我本來就不贊成，市場穩著做不好嗎？可你一意孤行，非要公司砸那麼多錢搞出這麼個東西，結果貨沒賣出多少，質量問題先捅上了新聞，這個責任你不擔誰擔？」
這時，宋建國身邊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也站了起來，他是宋建國的兒子宋子明，公司的總經理。
「堂妹，不是大哥逼你，你主持的產品鬧出這麼大的事故，公司聲譽毀於一旦，依我看你理應引咎辭職，給所有人一個說法，不然怎麼向爺爺交代？怎麼向股東交代？怎麼向那麼多員工交代？」
他話音剛落，宋衛國的兒子，公司研發總監宋子軒也道：「我同意子明哥的話，這款產品從頭到尾是你拍板的，這個首要責任你推不掉。」
一時之間，大伯、二伯，加上兩個堂兄弟，四位家族高層齊齊向宋欣施壓，話里話外都要她接下這口鍋，甚至逼她引咎辭職。
長桌下方，多位中層管理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紛紛開口，附和宋建國等人。
畢竟這不是一件無傷大雅的小錯，而是鬧上新聞，砸了公司招牌的產品質量事故。
宋欣身為副總經理，於情於理都得站出來，擔這個責。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壓在宋欣身上，她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壓力鋪天蓋地，可她還是咬著牙極力解釋。
「各位聽我說，這款產品的配方絕對沒有問題，用的都是平和養膚的中草藥，問題根本不在配方，而是出在生產環節，是有人在生產的時候，偷偷往產品里……」
「夠了！」宋子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打斷她，「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嘴硬？現在那麼多客戶皮膚都出了問題，證據就擺在那兒，你還敢說配方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