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山盤膝坐著,依法門吐納,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忽然睜眼,滿臉都是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激動,連聲音都微微發顫:「我感受到了!周圍好像真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順著呼吸往身體裡鑽,渾身都舒坦得很,幾十年都沒這麼輕鬆過!」
王猛點頭贊了一句:「你能在頭一晚就感應到靈氣,算是有天賦的了,根基已摸到門檻,接下來便教你太乙神針的入門行針之法。」
沈仲山大喜過望,連忙坐直了身子,連半點老專家的架子都沒有,像個初入學堂的學生,認認真真地跟著王猛認穴位和學手法,體會如何把剛才納進體內的靈氣,沿著銀針渡入患者體內。
這一學又是一個小時。
老人學得極慢,卻很紮實,每一個動作,每一處分寸,都要反覆問上幾遍,直到徹底弄明白才肯罷休。
就在這時,王猛的手機響了,是宋欣發來的消息,說她已經洗好澡,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王猛回了消息,收起手機起身:「沈主任,今天就先教到這裡吧,吐納和針法都講究循序漸進,貪多嚼不爛,你今晚先把這些消化消化,明晚我們再繼續。」
沈仲山連連點頭,心裡對王猛又是感激,又是敬佩,他堅持要親自送王猛回去。
兩人下樓上車,沈仲山一路把車開到酒店門口。
王猛道了謝,推門下車,大步進了酒店。
等他乘電梯回到房間,裡面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暖黃的燈光昏昏柔柔。
宋欣已經洗好澡,換上一身淺色的棉質睡衣,半靠在床頭,頭髮還有些濕。
聽見開門聲,她看了過去,與王猛一對上眼,臉便不由自主地紅了,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王猛神色淡然,像是沒瞧出她的窘迫,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一身換洗衣物,說道:「我也去洗澡,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
宋欣低低地「嗯」了一聲,連忙往被子裡縮,只露出半張泛紅的臉。
王猛進了浴室,房門在他身後合上。
浴室里很快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宋欣躺在寬大的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跳得有些亂,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和男人同住一個房間。
十多分鐘後,水聲停了。
浴室門一開,王猛走了出來,身上只穿了一條短褲,手裡拿著毛巾,正不緊不慢地擦頭髮。
床頭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肌肉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精瘦,肩背寬闊,腰腹緊實,一塊塊肌肉線條分明。
這並不像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誇張模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練與力量感,仿佛每一寸皮肉底下,都藏著極旺盛的精神。
宋欣只看了一眼,心便「怦怦」直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嚇得連忙移開目光,裝作去看別的地方,耳根卻燒得厲害。
王猛沒在意這些,他擦了擦頭髮,從柜子里抱出一床備用的薄被,鋪在床邊地毯上,說道:「今晚我睡地上就行。」
宋欣一聽,她本想說地上涼,你可以睡床上,床這麼大睡得下兩個人。
可這話在舌尖上轉了好幾圈,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一個沒出嫁的女孩,如何能主動說出這種話?
真要讓她開口比什麼都難,她心裡又隱隱存著一絲期待,若是王猛自己主動提出來,那她絕不會拒絕。
宋欣正胡思亂想,卻見王猛沒有躺下,而是在鋪好的被子上盤膝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搭在膝上,竟是一副打坐的模樣。
她不由得一愣,輕聲問了句:「你就這樣睡嗎?不躺下?」
「我平時都是這麼睡的,習慣了,這樣歇著比躺著還舒坦,你不用管我,放心睡就是。」
他這話倒不假,打坐入定,既能運轉功法,穩固金丹境界,神識與身體也都能得到休整,於他而言,比尋常睡眠更有用。
宋欣從沒見過這種睡法,心裡覺得稀奇,她輕輕「哦」了一聲,伸手關了床頭燈。
房間頓時暗了下來,唯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一點城市夜光,朦朦朧朧。
四周一靜,宋欣躺回枕上,本以為自己忙了一整天,沾了枕頭便能睡著。
可不知怎的,她閉著眼翻來覆去,卻始終沒有半分睡意,腦子清醒得很。
黑暗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不遠處,王猛那極輕的呼吸聲,一起一伏,綿長而安穩。
她的目光總是管不住往他那瞟,借著微弱的夜光,能看到王猛盤膝而坐的側影,安安靜靜,像一尊雕塑。
可就是這麼一道身影,卻仿佛一塊磁石,總能把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吸過去。
宋欣心裡頭翻湧起許多念頭,她想起第一次在醫院見王猛時,還起了矛盾,隨後自己跟他道歉……
原本兩人並不對付,但在王猛一次次幫自己的忙,又數次出手救了宋家,不知為何,她對王猛竟起了別樣的情愫。
宋欣胡思亂想著,臉頰一陣陣發燙,她不得不承認,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個男人的影子已經落進自己心裡,再也揮之不去。
就這麼輾轉反側,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街上的車聲漸漸稀了。
直到牆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走過凌晨兩點,困意終於如潮水般漫上來,宋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一點點亮了起來。
宋欣被窗外的車流聲喚醒,她緩緩睜眼,意識還有些朦朧。
可她剛一睜眼,整個人便猛地一怔,睡意瞬間去了大半,只見王猛早已穿戴整齊,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宋欣被驚得心裡一跳,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在睡醒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男人守在自己身邊,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王猛看著她,打了個招呼:「你醒了。」
宋欣定了定神,紅著臉點頭,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嗯……你醒多久了?」
「我六點就醒了,在這兒坐了差不多三個鐘頭。」
宋欣一聽,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把臉埋進被子裡,王猛竟然就這麼看著她睡了三個小時。
那豈不是什麼難看的睡姿,全都被他看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