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只恨自己怎麼就沒醒得早一點。
王猛瞧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樣,哪能猜不到她在想什麼,不由得有些無奈:「你別多想,我一直在打坐養神,可沒盯著你看。」
不說還好,他這一解釋,宋欣的臉反倒更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紅暈,縮在被子裡,悶悶地不敢應聲。
王猛也不再逗她,指了指桌上:「我剛下樓買了點早餐,豆漿油條包子都有,還熱乎著,你起來趁熱吃點,吃完咱們就去醫院,今天還得給你爸施針。」
一聽說要去醫院給父親治療,宋欣那點女兒家的羞意頓時被壓了下去。
她點了點頭,掀開被子,卻又想起自己還穿著睡衣,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找衣服。
王猛很識趣地起身,到門外走廊等她,給她留出了空間。
宋欣看著合上的房門,咬了咬唇,心裡又是羞澀,又有一絲說不清的甜。
她飛快地換好衣服,進洗手間洗漱,對著鏡子把自己收拾妥當。
等她開門出來,兩人一道回了房間,把那頓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吃了。
豆漿溫熱,包子鬆軟,宋欣時不時抬頭看王猛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連她自己也不知為何要這樣做。
吃過早餐後,兩人出了酒店,直奔天壇醫院。
進了病房後,宋安國依舊安靜躺在床上,比昨日看著又精神了些。
王猛把針灸盒放在床頭柜上,淨了手正要取針,病房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仲山一聽說王猛來了,手頭的事一撂,第一時間趕過來,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沒扣齊。
他進門後目光落在王猛身上,神色間滿是敬服,竟當著滿屋子人的面說:「老師,您來了。」
這一聲「老師」,讓隨後跟進門的高文彬腳步一頓,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沈仲山是什麼身份,國內腦科數一數二的權威,竟叫一個比他年輕幾十歲的人老師?
這老頭莫不是瘋了?
王猛聽著也有些不習慣,擺了擺手:「沈主任,你我不過是切磋交流,用不著這樣稱呼,聽著彆扭。」
沈仲山卻一臉嚴肅,語氣沒有半分含糊:「老師,昨晚您教我的吐納行針,都是我聞所未聞的真本事,您教了我東西,按規矩我就該稱您一聲老師,這是禮數省不得。」
王猛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勸,在床邊坐下,開始為宋安國施展太乙神針。
這一回施針,沈仲山就站在最近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每一個手法,整個過程默記在心裡,生怕漏過一處。
十多分鐘後,王猛起了針。
這一次宋安國恢復得比昨日還要好,臉上血色更加紅潤,不再是先前那種久病的蠟黃,呼吸一口比一口有力,喉嚨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響動。
沈仲山心裡頭翻江倒海,他暗想著,若是能把這套神針學個五六成,往後再遇上這類躺了幾年的病人,他也能親手救回來。
一旁的高文彬,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底那股妒忌,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實在想不明白,王猛這麼一個二十出頭,開小診所的中醫,究竟是從哪兒學來的本事。
…………
當天晚上,沈仲山又早早來到酒店,把王猛接回自己的住處,打算趁熱打鐵,接著學那太乙神針。
兩人剛在客廳坐下,王猛正要開口講解,沈仲山擱在桌上的手機忽然急促地響了。
他拿起來一接,聽了沒兩句,臉色「唰」地就變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王猛,聲音都有些發緊:「不好了!病房那邊來電話,說宋安國出了狀況,口吐鮮血,讓我趕緊回去!」
王猛面色一沉,覺得這事不簡單,他飛快地給宋欣發了條簡訊,讓她立刻趕來醫院,然後起身和沈仲山一道出門。
十分鐘後,兩人趕到住院區。
此時病房裡已經亂作一團,好幾個醫生圍在病床邊搶救,監護儀上的曲線一條條往下掉。
沈仲山快步上前,對高文彬問道:「怎麼回事?病人白天不還好好的嗎?」
高文彬喘著氣,語速飛快說:「九點之後,他忽然心率就往下掉,嘴角跟著往外溢血,各項指數怎麼都拉不住。」
說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麼,手指直直指向王猛:「一定是他給治出的問題!這病人在醫院躺了幾年,一直好好的,偏偏他來扎了兩針,人就成了這樣,不是他還能是誰?」
病房裡幾個正搶救的醫生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紛紛抬頭,向王猛投去懷疑的目光。
細想起來,病人確實是在王猛治療之後才出事,由不得別人不多想。
高文彬見狀,更是來了勁,掏出手機說道:「我這就報警,把他抓起來,這是拿活人練手,草菅人命!」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宋欣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她掃了一眼床上的父親,又看向眾人,直問:「出什麼事了?我爸他怎麼了?」
高文彬立刻迎上去,把情況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一口咬定是王猛的針法害了宋安國。
他原以為宋欣聽了,定會勃然大怒。
哪知宋欣聽完後,眉頭一皺,斬釘截鐵地搖頭:「不可能,王醫師的醫術我絕對信任,他不會害我爸。」
高文彬一下子噎住,都到了這個地步,宋欣竟還這般護著王猛?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小子到底給宋欣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懶得再爭,手指已經按上手機屏幕,要撥報警電話。
王猛卻沒理會他,幾步走到床邊,將兩名正手忙腳亂的醫生往旁一拉,自己直接坐下,三指搭在宋安國腕上。
不到十秒,他便斷定道:「病人是中了毒。」
沈仲山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什麼毒?」
「夾竹桃,這東西路邊院子裡隨處可見,葉子和樹皮里都含強心苷,把汁液提取出來,靜脈推下去,專傷心脈,噁心嘔血,跟他此刻的症狀分毫不差。」
高文彬冷笑:「中毒?這裡是醫院,一個躺在床上連飯都靠鼻飼的病人,誰能給他下毒?我看你分明是治出了人命,想編個由頭推脫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