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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喧譁了

2026-10-16 09:10:22 作者: 墨髯子衿

  火牙疼得像錐子往牙髓里擰。

  學姐詭從林夜的後背上爬下來,轉而爬到了他的大腿上。

  剛才回頭那下,若不是它主動把臉湊了過來,林夜就莫名其妙地觸碰規則了。林夜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就這一會兒工夫,它已經踩上了他的膝蓋,從下往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嘴巴,一下一下地乾咽著。

  一股子香水帶著惡臭的腥氣,熏得林夜直想咳嗽。他只得用鼻子喘氣,把嘴捂死。他強壓著咳嗽的本能,不能出聲。出聲,就會成為剛才那堆鞭炮之一。

  林夜不願直視這個丑東西,他抬眼掃向前後左右的幾百個座位,發現每個人的後背上,幾乎都趴著一隻這東西。它們容貌各異,有的歪臉,有的斜眼,就連粉色的旗袍顏色也暈染得不咋齊刷,就剩一樣統一,臉都白得嚇人,臉上糊的這膩子,夠刷幾十面院牆。

  林夜多看了兩眼張紅爽的背影,發現她虎背熊腰的後背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滾!別碰我!」

  鄰座一個眼鏡男生喉嚨里擠出一聲罵,正在想事的林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一蹦躂,差點沒喊出來。

  林夜轉頭看去,那人身上的學姐詭,笑了。林夜想吐,強迫自己朝地面看。

  林夜狠攥著小指上的戒指,他後腦勺發麻,真想站起來給這幫東西收拾了,可老林頭教他的東西失靈,扎紙匠的技藝也用不上,他甚至懷疑只要是自己主動碰到了學姐詭,學姐詭就能害了自己。

  「是有什麼東西在限制著它們的權限嗎?再觀察看看。」

  

  邦邦邦!後排一個平頭男生朝身上的學姐掄起了拳頭,拳頭剛落,他身上的學姐也是同樣笑了,林夜身上的這隻,有些坐不住了。

  「罵人的,動手的。只要不觸碰規則,它們就不可以害人。哪怕是它們主動撩閒,出了聲也算。」

  「那它們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就不算觸碰規則?憑什麼?」

  「詭保安,第一排和最後一排的紅線,還有鄰座那個學姐詭,同一條『不得喧譁』,三撥詭在執行,這個學校,是有編制的?」

  「如果有編制的話,它算是在崗?在工作期間弄出的動靜再大,也不算喧譁。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

  林夜看向它身上的卡片,玫瑰花已經被吸得蔫吧成花幹了,只剩下個卡片在那空蕩蕩的掛著。

  見林夜沒反應,他身上這隻學姐詭,開始往他耳朵里一口口吹氣,邊吹邊歪著腦袋用紙人眼盯著他的臉。

  林夜左搖右晃地躲著它,躲到哪邊,它就跟著吹到哪邊。它腥臭的口氣跟校園內的空氣一樣涼,林夜繃著臉,忍著耳邊的癢意,學姐詭又用細長慘白的手指,開始隔著衣服撓他的咯吱窩。

  「嚓,嚓」,像小貓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撓在了他的心尖上。泛黃的卡片,也跟著一下一下地貼在他的肩膀上。

  「玫瑰花底下,都吊著這麼一張反光的卡。是上崗證麼?那背面呢,會不會有字?」

  林夜借著捂嘴的姿勢,慢慢地把兩根手指頭挪了過去,夾住了那張卡,用力往外一帶。

  「唰!」

  綁在卡面上的紅線應聲而斷,就是這紅線太細,颳得林夜指尖一涼,手指肚上殷紅的血珠一滴滴沁了出來。

  十指連心,林夜咬著牙關,把卡死死地攥在了手裡,餘光下,卡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迎新」。

  筆鋒和最後排纏繞的紅線一模一樣,半紅半白。

  「迎新!那背面呢,能不能賭一把?賭錯了也不虧啥!嘶……這手是真疼啊!」

  膝蓋上的詭學姐聳動鼻子,先是聞了聞林夜的右手,隨後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它看見林夜右手有東西滴落在了地上,就像酒蒙子看到下酒菜掉在了地上似的搓手。

  它著急忙慌爬到了地上,張著嘴等著。林夜沒慣著它,將血往褲腿上蹭了幾下後,又故意擠了一滴,讓它看著落在地上,才直接將手夾在了兩腿中間。它惡狠狠地瞪著林夜,眼神中都是埋怨。

  「勘」。

  眼睛裡的金星帶著眩暈感向林夜的腦海中席捲了過來,淚水沖刷下的血霧視線里,卡背面有幾條細小的紅絲線在動,兩個字,在一筆一划地慢慢洇出。

  林夜屏住呼吸,紅線漸漸地被勾勒出來,「休息」兩個字越來越清晰,它的筆鋒和「迎新」兩個字是同一個路數,是同一個人寫的。


  「迎新……休息……賭對了!」

  林夜激動得差點叫出聲,火牙立刻沒那麼疼了,不是危險解除了,是這一瞬間,他沒心思去理它疼不疼了。

  「迎新,是它在崗,需要上班幹活兒,休息,是它下了班,不在崗。上班可以發出聲音。那它下班了呢?」

  林夜的臉有些發麻,他的臉由於長時間緊繃,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一抖一抖地抽動了起來。

  它笑了,用一隻手把自己的嘴巴撬開,嘴巴一點點在張大,而另一隻手,卻在時不時理一下鬢角上的頭髮。

  林夜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火牙,將右手手指上的血往外擠了一下,他的五官扭曲,臉抖得跟篩糠似的。

  「疼,也總比死了強!」

  見林夜五官猙獰,它又笑了,這一次它的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一秒,兩秒,黑色的哈喇子落在地上呲呲作響,連地面都被腐蝕出了幾個小坑,它此時連涎水都忘了咽,就等著林夜發出聲音。

  「你等不及了是吧?嘿嘿,我也一樣!」

  林夜直接往上翻了一個白眼,學姐詭一緊張,差點沒貼到林夜的腦門上,學姐詭又調整位置,使它的眼睛正對著林夜的嘴。

  林夜心中暗罵。又伸手把嘴角往兩邊扯了一下,硬是將整張臉擠出一個極誇張、極賤的笑。

  林夜指著學姐詭的臉,嘴唇猛地一張,用口型,一字一頓,只說了三個字:

  「嘿——假——臉——」

  學姐詭歪斜著眼睛,眼珠子轉了幾圈,它開始伸手摸自己的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它在仔仔細細地摸了好幾遍後,才輕拍了一下胸脯。這時,它的五官褶皺在了一起,開始低頭。

  「假臉?這張臉,可是姐妹中做工最精美的!」

  「還有!他為什麼要笑得這麼賤啊!難道從他進門時就發現了?」

  學姐詭越想越氣,它鼓起身軀,直接站在了林夜的對面,用手指著林夜的頭。

  「你……放屁!我!不!是!假臉!這張臉是最好看的!」

  它抖著胸脯,一聲尖銳的喊叫直接喊了出來。鴉雀無聲的操場上,幾千道目光齊刷刷盯向了它,包括主席台。

  林夜無聲地笑了。他現在很怕,怕規則賴帳——可卡在他手裡,貼不回它胸口,規則就不認它是「在崗」。他用手畫了一個圈,指了指周圍,學姐詭那張膩子臉一僵,猛地意識到了什麼,隨即陰沉下來,一把抓住林夜的手,瘋狂來摳他手裡按著的卡片。

  可林夜的手,是它能拽動的?扎紙匠自小練的就是手的力量和巧勁,他曾經一隻手將紙馬之內的鋼筋龍骨掰成了九十度。

  直到林夜掌心發出了一縷刺目的紅光,「休息」兩個字的光芒穿透了他的手背,林夜依然死不撒手!

  學姐詭也看見了紅光,它慌忙去捂自己的嘴。

  林夜又笑了,轉而將左手食指豎在了唇前,又指了指它捂嘴的動作,口型一字一頓:

  「晚——了——你——廢——了!」

  「你——喧——嘩——了!」

  「我沒有……」

  膩子臉學姐張著嘴還想狡辯。可沒等它說完話,校內的大喇叭響了,不是人聲,是一道機械、寒冷,沒有感情的合成音。

  「檢測到異常聲源!判定:未在崗喧譁!執行:抹殺!」

  砰!

  一聲悶響。站在林夜面前的學姐詭,沒了。幾滴黑水,也濺到了林夜的褲腿上。

  林夜身上一松,火牙上的疼痛徹底消失,他渾身控制不住地抖,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摳進了掌心。

  一個像皮影一樣透明的碎片飄在了他的面前,還沒等捂熱乎,他小指上的戒指閃了一下,就把碎片吸了進去,一縷灰青色的煙氣也跟著被吸走。

  林夜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這是被明搶了麼?」

  林夜使勁去拔手上的戒指,即便它吸走了碎片和灰氣,也還是箍著自己的手指,大小沒變不說,甚至光澤也沒亮半分。

  「真愁人,報酬沒等變成進帳,就變成了過路財神。」

  張紅爽突然轉過頭來,見林夜安然無恙,沖他無聲地笑了笑,揚了揚下巴。


  林夜趕緊把口罩推上了半寸,兜帽往下壓了壓。因為他發現,此時全校的目光都幾乎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這種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感覺,並不好。高三最後衝刺那陣,講台上老師正講著大題考點,他牙疼舉手去醫務室,就走了那麼一會兒,回來一個女同學猝死在了桌子上。打那以後,全班看他的眼神也是這般,仿佛那女同學,是他方死的一樣。

  現在他怕的,不止是詭了,規則能護詭,也能反過來要詭的命。腦子用對了,就能活!

  可人心呢?

  「現在我才知道,幾大堂口仙家的意思了,來上學或有一線生機,就是得學會鑽空子……」

  主席台上坐著的幾個人面色陰沉,尤其是坐在中間的校長,額頭上不斷地冒著虛汗。

  他一邊盯著林夜的方向,一邊不時地回頭看向身後,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後竟懸著一雙黑紅色的巨大眼睛,也在死死地盯著林夜,主席台的地板,猛地震了一下。

  幾秒鐘後,這隻牛一樣大的眼睛不見了,他才鬆了一口氣。

  鏽得跟黑鍋底一樣的烏雲,此時也像積攢夠了似的,翻卷著一層一層地往下壓。幾個女生下意識地站起來想走,還沒等出觀眾席,就被守在外圍的學姐詭無聲地「收」了。

  大喇叭又響了。

  「咳咳,各位同學大家好,我是校長姚立本……」

  姚立本身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一束光柱打在了他身上,他身後的大屏幕也亮了起來。

  「詭異降臨後的夏國啟明大學,熱烈歡迎2026級各位新同學的到來!」

  台口兩側的兩排紅燈籠亮了,隱雷在空中隆隆作響,所有的教職工和詭異學姐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鼓掌,只有學生們坐在原地無動於衷。

  姚立本伸手,掌聲消失。

  「嗯,即便是詭異降臨後的啟明大學,也是一所擁有優良傳統的學校。」

  「我們向來立德樹人,以人為本。我校的榮譽……」

  歷史、理念、展望、未來,姚立本講得滔滔不絕。

  台下死一樣的靜,只有他的聲音在喇叭中、校園上空響著,林夜向四周望去,同學中不少人的臉上都有著憤恨的神色。

  如果不是有規則限制,林夜也想衝上主席台給姚立本幾個大嘴巴子。

  林夜揉了幾下眼睛,待看清台上的人後,後腦勺的冷汗唰唰往下流!

  「這個人,這張臉……在哪見過來著?是夢裡?……不對,是比噩夢更深的地方!」

  「就是他!他用一排排像鋸齒一樣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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