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小老鼠林夜,剛才差點讓你滑了過去。教導處回傳,張家瑞在寢室里。只有你不在寢室,林夜!別掙扎了!我命令你!把你的銘牌拿出來!」
主任詭異用左手按住了林夜的肩膀,林夜只感覺一座山巒壓在了自己的肩上,它那張糊成一片的臉上,滲出了小半張嘴,嘴角往上勾。紅筆的筆尖跟著往上勾了一下,一串串血珠順著筆柄流到了它的手上。
它伸著舌頭舔了一下,神情中都是滿足。它又將眼珠轉了回來,眼珠子繞著圈的飛了好幾圈,開始上下打量起林夜。
「不錯,皮肉骨相都是極品呢,怪不得姚校長天天開會提起你!」
「是嗎?你現在可以殺了我,但你絕對拿不走我的銘牌,你只有確認我的身份後,才能執行校規校紀,我先和你說好,我不是林夜,也不是張家瑞!」
「呵,不管你是誰,都得被執行校規校紀!這話是我周主任說的,你就是找到姚校長也不好使!而且,我們是兩個陣營,你們只配當我們的食物!」
「你說陣營那事我不管,可你總得有我的名字啊?我是誰?你殺的是誰?你不向上面報帳?對不上帳了姚立本不找你?」
鐵柱咬著牙猛地向桌子上撲去。他不懂什麼名單,什麼規矩,他只看見,夜哥在塗張家瑞的名字,塗了一半,還差最後這一哆嗦。
鐵柱照貓畫虎,和林夜剛才一樣,幾下就把剩下的半個字,塗了個嚴嚴實實。
一團漆黑一個筆畫都看不出來了。頂著林夜喉嚨的那支筆,也停住了。主任詭忙低頭去看桌子上那個帶著眼睛的筆記本。
「林夜」和「趙鐵柱」那一欄的名字消失了,除了一個黑團,什麼都沒了。
「張家瑞」的名字也在漸漸消失。它拿筆尖在那團黑上點了點,又用手指抹了半天,試圖將黑墨抹下去,露出裡面的名字。可試了半天,卻是徒然。
它抬起糊成一片的五官,看了看站在身前的兩個大活人,有些茫然。又向角落的那幾個學生處看了看。有些手足無措。
「林夜?張家瑞?都沒了!趙鐵柱呢?也沒了?你們這是作弊!在我面前作弊!」
它又按起了筆柄,一束紅光發了出去,半天后,紅光返回。
「查無此人,確實不能抹殺!這是什麼狗屁規矩?還讓我調查是不是同類?不是立刻被抹殺!我特麼上哪調查去?」
主任詭站在原地咆哮道,它不死心。筆尖又在那團黑上又戳了幾下,拿指腹瘋狂去蹭,又將本子舉到燈底下照,倒過來抖。
「啊!黑的!還是黑的!」它真急了,把手裡那本筆記本嘩嘩地翻,試圖通過背面透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最後啪嗒一聲,將筆記本拍在了桌子上。
紙角順著它的力道,「刺啦」一聲被撕掉了半張,它又急忙拿手忙腳亂去捂。
慌亂中,它打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那顆先前飛出去掃視的血紅眼球,在地上一彈,正巧滾到了林夜的腳邊,在地上滴溜溜打轉。
一個戴著袖標、注重形象的教導處主任,此刻行為詭異,當著一走廊學生的面,蹲在地上找自己的眼珠子。
東摸摸,西摸摸的找了半天,才找到,它又將眼睛放在手中撣了撣上面的灰塵。
牆根里,不知誰「哧」地漏了半聲笑,它撣著撣著,發現所有學生都在看著它,它整個人僵住了。面前還站著倆學生,皮笑肉不笑的。
主任的威嚴瞬間掃地,它那片糊臉上滲出來的血色,一陣紅一陣白。
「好!你倆好得很……敢笑主任是吧?」它那滲出來的眉眼,一點點往中間擰,像一張被人攥皺的紙。
「俺們沒有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鐵柱乾笑了兩聲,林夜知道他的想法,捅了捅他的胳膊。
「好,好,好,你叫趙鐵柱是吧,把名字塗黑了是吧,寢室內查無此人是吧?無所謂,我是周主任,我能動用特權把你倆先抹了!」
「林夜,你別以為你是姚校長欽定的紅人,想跟誰住一個寢室就跟誰住一個寢室,我可不管你是誰……」
筆尖紅光「騰」地暴漲起來,它重新頂上了林夜的喉嚨,比剛才還狠,脖子上的剛癒合的血痂,又被它捅破,血珠唰啦啦地流進了林夜的脖頸子裡。
林夜脖子上一涼,他笑著看了看戒指,火牙疼得也像錐子往牙床里剜,這個周主任詭異,它硬要繞過兩聯單的話,誰也擋不住!
「啪!」
筆尖上一團耀眼的紅光閃過,它沒刺入林夜的咽喉,反倒順著筆桿倒卷了回去,這紅光很快,狠狠抽在了主任詭它自己的嘴巴上。
「啊?你為什麼打我?」它疼得直甩手,半本名單脫手飛出去,散了一地。
「姚立本是你?……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了他!」
「因為你若破壞規則,我們也會跟著吃麻煩!」
連廊上關閉的大門突然打開,一道高大的詭異身影站在拐角處。
「咳……我正在外面巡邏,周副主任,姚校長讓我緊急給你帶個話。校長說,沒有下次了!它也很不喜歡大嘴巴隨便亂說的下屬!」
那個詭影又看向了林夜和鐵柱,繼續說道。
「剛才周副主任說的話,你們聽見了麼?」
「沒聽見別的,我們別的不知道,就只知道周副主任想要強行破壞規則,來硬的!」林夜搖了搖頭。
「好!你反應的問題我收到了,周副主任的問題我們會進行內部處理的,還請你們靜靜等待處理結果,你們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下次不要半夜時分出寢活動了,熄燈後,請勿回望!」
林夜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火牙突然不疼了,林夜站在原地,一臉戲謔的看向周副主任。
「你倆等著!」
周主任咬牙切齒地沖林夜和鐵柱瞪了兩眼後,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們。想起那人傳的話,周主任渾身一哆嗦。姚校長三個字,比它那支紅筆管用一萬倍。它雙手直抖,將筆收了回來,轉身又換了一副面孔。
它夾著名單笑著,往門口走去。又從兜里掏出了幾疊紙幣,並很自然地放在了詭影的褲兜里。
「那個……領導,麻煩你了哈,我這有點土特產,快,快幫我和姚校長引薦一下,我要去向校長道謝!謝謝它給我第二次機會……」
它沖門口那道身影低頭笑著,佝僂著身軀點頭哈腰。
那道詭影半推半就地收了,走在前面和周主任說著什麼,周主任不斷點頭。林夜身上的禁錮消失,紅色的視野裏白字一閃:查無此人。
林夜扶著脖子,長舒了一口氣。周主任的身影徹底消失了。死死封閉的捲簾門重新打開,一束月光,照射了進來。
「林夜,謝謝你!我剛才的承諾依舊有效。」一道女聲怯生生地響在了林夜的身邊,她往林夜的身前貼了貼,臉上還掛著劫後餘生的淚珠。
「好好活著,別說沒用的了,快走吧,小心這主任詭一會兒殺回來。」林夜看了那女生一眼,擺了擺手。
那女生點了點頭,向林夜鞠了一躬後跑遠了,其餘的女生也一樣向林夜鞠躬後跑了出去。
兩個男生咽了咽唾沫,眼角含淚,站在林夜身邊想說什麼。林夜擺了擺手,兩個男生也跑了。
「走,鐵柱!」
「當前職業:獵詭人(預載中)。偵測到未知技能波動,正在比對…比對失敗。」
「失敗原因:獵詭人未正式激活,操作樣本不足,職業專屬權限未開啟。」
林夜邊走邊流著眼淚,兩行白字在他的視野中亮了出來,林夜看了看小指上的戒指。
「技能比對失敗?」
「獵詭人狀態從預載改成了預載中……能理解,就是還沒正式激活。」
林夜敲了敲戒指,嘆了一口氣。
「可『未知技能波動』是什麼?我剛才……用了什麼技能嗎?真服了,這戒指怎麼是個啞巴呢?」
林夜衝過了捲簾門,虛弱地向宿舍方向跑去,喉嚨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夜哥……你怎麼又哭了,俺,俺就照著你那樣塗的…也不知道俺做的對不對?」
林夜回頭笑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伸手,拉了一下鐵柱的胳膊。
「快跑吧,愛對不對吧,只要活著,做啥都對!」
林夜心裡很是高興。
「最後那一下,竟然是這個啥都沒看懂的鐵柱替他補上的。自己幹啥他幹啥,也挺好。」
林夜和鐵柱一直跑到了宿舍里。他渾身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鐵柱也和游泳池裡撈出來似的。
「鐵柱,餓沒餓,燒點熱水,把那幾包泡麵泡上,我吃兩袋加一根雞肉腸就行。你飯量大,剩下的全給你吃!」
「真的,夜哥?俺飯量大,這次終於能吃個半飽了!」鐵柱憨憨的笑了,在看到林夜點頭之後,急忙拿起了燒水壺,打了一壺冷水,熱水壺滋滋啦啦的燒著,鐵柱坐在旁邊,認真地看著。
林夜斜躺在木板床上,看著熱水壺咕嚕著熱氣,心中才將那陣後怕繞過去。
「我的胸卡是執行聯,平常接觸不到。而桌上的卻是存根聯,抹殺要兩聯對得上……鐵柱,我只吃兩袋……多了吃不完。」
鐵柱就像沒聽到似的,給林夜的碗中放了三袋方便麵,他將熱水倒進盆中後,又將方便麵的袋子蓋上。
「底聯被暫時塗黑掩蓋,它手裡那聯就成了無源之水。」
「夜哥,還有袋榨菜,俺給你,你多吃點,這兩天俺看你沒吃什麼東西……俺娘說了,多吃鹽有力氣!」
鐵柱快速的將一小袋榨菜放進了林夜的盆中。
「幸虧塗黑後它因為想亂來,被規則警告!」
「最重要的是吐槽姚立本的私生活,姚立本才帶人來傳話。」
「不然待塗黑的地方漸漸消失,它就會拿紅筆劃名字了。」
「鐵柱,我這盆給你,你那個一袋的給我吧!」林夜坐在桌邊,和鐵柱互換了小鐵盆,他隨口喝了一口方便麵湯,看了一眼電子表。
「21:49。」
「夜哥,俺吃一袋就行……」
鐵柱見林夜自顧自的喝起了湯,他也端起小鐵盆呼哧呼哧喝了起來,此時方便麵的湯汁是真香。
「夜哥,嘿嘿,活著真好!」
吃著方便麵的鐵柱,突然沖林夜笑了一聲,林夜看著鐵柱嘴邊上的方便麵油花,也笑了起來。
吃過方便麵,林夜鋪好了床鋪,洗了洗腳後躺在了上面。
「夜哥你要先睡?」
「嗯,我先睡,你守上半夜,到零點叫我。」
林夜喝了一口白天在王玲面前喝的那瓶水,喉嚨上的血痕依舊火辣辣地疼。他沒去碰床頭立著的那瓶笑臉水,只讓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瞬。
「鐵柱,今晚還是老規矩,零點之前,誰敲門都別應。」
「嗯吶,放心吧,夜哥,俺知道好歹!」
鐵柱重重點頭,拖了張凳子堵到門後,背貼著門坐直了。
林夜和衣躺下,視野裏白字一閃。
「詭異碎片:4,金幣69。」
「系統強烈推薦:轉職結晶:80」大大的紅字一閃一閃,還是之前的風格。
「金幣買水減去1個,碎片還差76個?活下來太難了,今天要不是鐵柱……」
他閉上眼,腦子卻停不下來,今晚那隻變成教導處副主任的詭異,又是『勘』看不到紅點的存在,這種帶著秒殺能力的東西,難道目前殺不得?
還有黑雷落下前,推開他的那個身影。「她現在是她麼?還是它?它現在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一根牙籤,在牙齦上又輕輕刺了一下,酸酸的,不疼。
「哐!」
22:00,整棟樓的鎖,同時沉了下去,幾聲不知是人還是詭異的嚎叫,響在了宿舍門外。
404里靜下來,鐵柱背抵著門,坐得筆直。「看似沒贏什麼,但活下的感覺真好。」
林夜翻了個身面朝牆,床頭那瓶笑臉水在暗處安安靜靜立著,瓶身上的笑臉,正朝著他。
換做昨晚,他可不會把後背露出來。
「王玲它們在調查你,你知道麼?我不會給你賣了的。」
這是林夜睡前,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