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見林夜的臉上還有淚痕,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包紙巾,遞給了林夜,並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林夜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不顧旁人躲著他的舉動,向教學樓門口走去。
「夜哥,張家瑞這個人太可恨了……要不要俺先揍他…他敢來我就敢讓他死!」
鐵柱瓮聲瓮氣地綴在了林夜的身後,林夜從兜里拿出張家瑞的卡片在手中掂了掂。卡片上張家瑞的頭像在肉眼可見的褪色。卡的背面也多出了一行字,一行不屬於夏國任何文字的字。
「不用!我說過的話,不想再說第二遍了。張家瑞威脅不大,他只是個小蠢幣而已,暫時還上不了台面……」
林夜看了一眼鐵柱,繼續道。
「反而現在最大的危機是,我們怎麼變強,怎麼活下來,怎麼去瓦解姚立本的統治……怎麼,回家……」
鐵柱聽見回家兩個字,呼吸頓了一頓,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林夜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鐵柱他不是傻只是憨。」
兩人出了教學樓,路過體育館的時候,體育館中傳來了砰砰的拍球聲,鐵柱聽見拍球聲,搓了搓手,眼睛中滿是躍躍欲試。
林夜擺了擺手指了指圖書館,現在詭異降臨後的第二天,誰還有心情去體育館打籃球?裡面的動靜,八成是詭異搞出來的。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筆記本,在本上默默地記下了體育館的位置,並在後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筆記本是鐵柱昨晚從寢室的夾縫中翻出來的,是挺高檔的牛皮紙做的,封皮還新。
林夜記完帳後,開始在本上復盤分析。
「王玲問後面是誰,他回答沒有人。難道說,規則只認記錄在冊的?報學號時沒有它,名冊上也沒有。兩處都不存在的『人』……」
「規則不認的,王玲也不能強認,不然不會說張家瑞再有一次就不認的話。這又是一條解讀出來的規則!」
林夜用鉛筆迅速在本上速寫,筆走龍蛇之下,一行行好看的草書,伴隨著擦擦聲,躍然紙上。
「還有,它說我答錯時要轉頭去拿帶著眼珠的紅本和紅筆,紅本就是規則端?而這名片是執行端?得讓兩個埠都認,才能執行懲罰程序。得去看看書上怎麼寫!」
林夜將鉛筆在筆記本上頓了頓,夾在了筆記本上,揣進了內懷。抬頭一看,圖書館,到了。
圖書館裡很安靜,幾十號人在這兒,只有呼吸與翻書的聲響。這裡的書簡直是太多了,幾棟樓高的建築中全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書籍,甚至裡面還有竹簡。
林夜望了望上面的檢索目錄,沒有興趣去看那些熱銷書。而是走向了一處低矮的書架邊,鐵柱也走向了自己喜歡的小人書區域,翻開了一本斑駁的小人書,上面畫著夏國風的水墨畫。
林夜瞟了一眼,第一頁的標題上寫的是:「第一話:魯智深一進大觀園,林黛玉大戰垂楊柳。」
林夜撇了撇嘴,徑直地走向了嶄新開放的「規則類書籍區」。這裡的人很多,林夜沒有去翻看他們去搶著看的校規校紀之類的書籍。而是拿起了一本《啟明大學名籍制度》的書。
他要找的,是剛才課堂上的身份疑問。翻了幾頁,一行字躍然紙上。
「新人入校,需有檔案入冊,課堂上凡點名,必要答到!」
「無答到者,不會被記錄並生成學號,會被認定為未實際上課。」
林夜的手停住了,在這兩行字上點了點。
「未實際上課等於自動被抹殺麼?規則只砍活人學生,坐在自己后座的一直沒被抹殺,就是非人。」
「活人身份=答到+學號。那反過來,能不能讓身份錯位或者錯認?」
林夜思考了五六秒後,沒有糾結這一點,繼續看下去。
「……禁……學……」
「黑墨塗黑了整句話,墨跡還未全乾。這是在隱藏什麼麼?」
林夜摳了摳墨跡,來回翻著頁,想通過透光看明白字跡,可一頓折騰,除了把嶄新的書頁弄得發皺外,一個字也沒摳出來。
「別折騰了,故意塗沒的,你就是把書燒了也什麼都看不出來。」
林夜抬頭,向著聲音望去。一個頭皮上寸草不生的人在角落裡打著哈欠。他拿著本書,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你知道寫的什麼?」
「字又沒跑,怎麼不知道?」光頭懶洋洋地開口。「禁止學籍學號,亂借,亂用,一經發現,按學籍學號註銷。」
聽見光頭的話,林夜面無波動,可心裡卻在翻江倒海。「剛才我就想到了這一點,現在專門立法來禁止,還故意藏起來。正說明可以借得成!」
林夜又用手點了點這行被塗抹的字,繼續思索。「這道縫,可操作性不窄。就是被發現了,會被註銷,也就是抹殺……」
林夜抬頭走向光頭,想套套近乎,多問點東西出來。
「都被塗掉了,燈這麼暗,和尚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施主止步,燈再暗,也比不上人心暗…林夜,你的心也暗。離我遠點,再過來,貧道也略懂拳腳……」
說罷,光頭將書往臉上一蓋,像睡著了。林夜將書合上,使勁壓了一下,站在了原地。他看向光頭,眼中略有忌憚。
被特意塗抹的字,這光頭能娓娓道來。耳垂長,看不透,還特意打謎語,先記下他。
林夜在心裡暗暗地記了一筆帳,等回頭寫在筆記本上。鐵柱走了過來,在旁邊撓了撓頭。
「夜哥,這禿…這師傅說的啥啊,什麼燈暗心暗的,俺的小人書里可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夜哥,俺跟你說,俺剛才看的小人書可好看了,魯智深一進大觀園,薛寶釵就喜歡上了他,賈府里的人都不同意,魯智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林夜斜了鐵柱一眼。
「住嘴,這本書被篡改了。總看這種書,光頭的話你能聽懂就怪了,走,去吃飯。」
林夜將書籍放回原位。林夜走時特意看了光頭一眼,光頭似乎是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勻。
到了食堂門口,林夜沒有進去,直到鐵柱打聽清楚,問過幾個剛吃完飯出來的學生,林夜才和鐵柱進去要了兩個素菜一份豆腐湯,林夜剛吃完一碗,鐵柱就已狂炫了三碗米飯。
林夜無奈,又讓鐵柱去打了一份菜。好在食堂是免費的。
下午無課,吃過飯,林夜和鐵柱又回到了圖書館,這時候光頭已經不見了。林夜又順手翻了翻幾本書籍。
「夜哥,別看了,天都黑了!」鐵柱咽了咽唾沫。
林夜看表,發覺時間已經到了21點。而圖書館牆上的時間,還是他們進來時的13點整。
他自認只看了不到一刻鐘,時間就到了21點。這圖書館,也特麼吞時間!
「時間加速了,咱們快走,從連廊走。」
為了方便學生出行,連廊架在幾棟教學樓之間,廊燈忽閃忽滅,林夜踏上第一步,火牙疼了起來,小刀輕片著他的牙床。他腳步沒停,眼淚沖刷下,紅色視線出現,頭暈了一下。
有東西在走廊拐角處!卻看不見紅點!
一個拿著墨紅色日記本的詭異,在閃燈的拐角處查看著什麼。這隻東西,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個能打的地方。他身上的紅色煞氣更為渾厚,比王玲身上的氣息強了不是一星半點,而是幾倍於它。
林夜的火牙此時越來越疼了,像錐子一齊挖在了他的牙床上。林夜身後哐當一響,連廊兩頭的鐵門正在往下落,馬上就要封死。幾個在圖書館跟著跑出來的學生,此時也是滿臉焦急看著鐵門。
「林夜,我知道你厲害,你能不能帶我跑出去……你要能帶我跑出去,我不介意陪你……」一個女生跑到了林夜身邊哀求。
「閉嘴!別說話!」林夜低聲呵斥了一句。他翻了翻手腕,破舊的石英表的讀數令他心中又是一沉。
「二十一點三十分!」。他朝後壓了壓手,鐵柱此時攥著拳頭,一副要出去拼命的架勢。「都別衝動都蹲下,別出聲,它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種弱詭。」
林夜指揮著幾個女學生,她們立刻縮到了牆根處的黑影里,她們手上哆嗦著互相拉著手。
「一會兒我儘量創造機會吧,至於生死,那就看我們自己的造化了,眼下這個境況,誰死都不稀奇……」
「夜哥你有辦法了?」鐵柱眼睛瞪得溜圓,一臉期待道。
「我有個屁辦法,別說話,他過來了……」林夜掏出了背包中的鏽槍,將它拎在了手裡。
連廊燈一閃,那東西從那頭慢慢走過來,他手裡拿了一支筆,筆的型號和大小與王玲的一模一樣。
「作為正當壯年的年輕人,要自覺加強身體素質!不然沒韌勁,嗯…油太大了,不好吃!」
那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強勢與霸道,它背著手踱著步,越來越近。
「我看看誰沒按時歸寢…是你嗎?周野?」沒人應,它笑著提筆,向周野的藏身處看了一眼,周野抿著嘴,沒有出聲。
「呵,裝聾作啞麼,下一個!劉曉萌!」牆角正拉著手的女生沒忍住。
「到…」她怯懦地應了一聲後,它就拿著紅筆對著拐角的桌子,虛空劃了一道。
它動作剛做完,劉曉萌就忽然原地消失,她沒有喊,沒有掙扎,就像她沒來過,原地空出了一塊似的。
剩下的幾個女生立刻坐在地上哭喊了出來,林夜看了她們一眼,發現不論男女,有幾個人竟準備推別人出去擋刀。林夜擺擺手,鐵柱站在了那幾個女生的身前,林夜也走了過去,站在了鐵柱的身前。
「周野?你為什麼不答到?主任我可看見你了哦!」這東西的眼珠突然飛到了周野的身邊,血紅色的眸子突然發出了一陣紅光。周野渾身顫抖地蒙上了自己的臉,「你,不是我…我不在…」眼球突然變成了一個血盆大口,直接將周野吞了進去。
「胡說,還敢欺騙本主任?你的名字明明就掛在胸卡上…」
這詭異主任向鐵門處的那個小桌又比劃了一下。
林夜看得頭皮發麻。又是擁有秒殺能力的詭異!和宿舍門口那個等著的一樣。
「名單上有名字的,它就點名。答應了的秒殺。沒回答的,它會自己查證。然後吞下。這是個不講規則的詭,是必死的死局!」
林夜將自己的胸卡摘了下來,放進褲兜里。鐵柱有樣學樣。過了三秒,那拿著本的詭異,腳步停在了林夜的面前。它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制服,袖口上扎著袖標。袖標上寫著「教導處」。它低著頭,筆尖落到一行字上。
「林夜。」
「在不在?」
「答應一聲,就是劉曉萌的下場。跑,鐵門已經落下。不答應,它會查看自己的身份。」
林夜腦門上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流,他向身後的鐵柱擺了擺手,鐵柱這才停止衝出去玩命的架勢。
「你怎麼不說話啊林夜,我認識你!你是校長天天提在嘴邊的壞學生。身為教導處主任,我有義務幫助校長除害……林夜你怎麼不說話?」
教導處的詭異走到林夜面前,鼓著眼睛看向他。
「老師,你認錯人了,我是張家瑞。」
林夜右手掐了自己一下,左手從衣服兜里掏出張家瑞的胸卡。
「哦?張家瑞?」說完話,林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叉開雙腿,一前一後隨時準備逃跑。
教導處那詭異存在的眼珠突然飛了出來,它來回在林夜身邊繞了好幾圈。
「你不是林夜,你是張家瑞?」
「不,你是張家瑞,不是林夜?」
「既然人和胸卡對不上,等我查一下…」
它拿出筆狠狠地在筆柄上點了幾下,筆桿上瞬間閃出紅光。
林夜將鏽槍放回了背包中,使了一個眼神,鐵柱會意地往林夜屁股上踹了一腳。
林夜和鐵柱飛跑,一秒鐘掠過了兩盞廊燈。兩人直奔關死的大門處跑去,在即將到大門的時候,
林夜一個滑鏟,鏟到了桌子前,上麵攤著的一本名冊,跟王玲手裡,教導處詭異手裡這本,款式一模一樣。
「猜對了!」
林夜的手早已先動,他猛地撲到台前,尋找自己的名字。名冊上每個名字都對應著走廊中的每個人。
「這是和它手裡名單互相印證的一式兩聯?」
「也就是我們一進入連廊就會出現我們名字的名冊?」
名冊上出現了幾個被紅筆劃掉的名字,其中就有劉曉萌和周野,他們的名字上那道紅筆的筆跡上,仿佛有著活動的紅色絲線在上面流動。
「林夜」
「趙鐵柱」
「張家瑞」
「張芳芳」
……
張家瑞的名字已被紅筆劃掉了一半。林夜抓起旁邊的黑筆,狠狠就往自己的名字上塗!
塗掉,它名單上就沒我了。
他塗得飛快,塗黑了趙鐵柱和林夜的名字,剛想把張家瑞的名字塗掉。
那詭異猛地往這裡奔,一股寒氣瞬間到了面前,一支閃著紅光的筆,冰冷地頂在了林夜的喉嚨上。
林夜整個人被釘在台前,動彈不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差半個名字!那半個「瑞」字,還露在紙上!就差一點!林夜額頭上的汗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