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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守燈人清風(二)

2026-10-16 09:22:05 作者: 叫臭臭貓

  洞口很窄,宋三隻能匍匐前進。

  他爬了約莫幾十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他爬出洞口,站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更大的石室。

  石室里很暗,只有清風手裡的銅燈發出昏黃的光。

  宋三借著燈光,環顧四周,看見石室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

  壁畫的內容,宋三看不懂。

  但他能看出,壁畫畫的是一條龍。

  龍盤踞在石室中央,龍首高昂,龍尾盤繞,像在守護什麼東西。

  宋三走到壁畫前,伸手,摸了摸牆壁上的刻痕。

  刻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刻出來的。

  

  宋三的手指沿著刻痕滑動,忽然停住了。

  他摸到一處異樣。

  刻痕的中間,有一處凹陷。

  凹陷不大,約莫一指寬,像是被什麼東西鑿出來的。

  宋三湊近看,看見凹陷里,嵌著一枚鐵釘。

  鐵釘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和白禮遜釘在長白山龍尾上的那根釘子,一模一樣。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手,握住鐵釘,用力一拔。

  鐵釘紋絲不動。

  像是釘死在牆壁里。

  清風走過來,看了看鐵釘,又看了看牆壁上的壁畫,沉默了一會兒。

  「這是第二根釘子。」

  「白禮遜說,他有三根釘子。一根釘在長白山的龍尾上,一根釘在皇城的龍首上。還有一根,」

  還有一根,不知道在哪裡。

  宋三看著牆壁上的鐵釘,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金色紋路。

  紋路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像一盞燈。

  他握緊拳頭,抬起頭,看著牆壁上的鐵釘。

  「我們得把這根釘子拔出來。」

  清風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拔出短劍,走到牆壁前,對準鐵釘的根部,用力一撬。

  鐵釘鬆動了一下,但沒有脫落。

  清風又撬了一下。

  鐵釘鬆動得更厲害了。

  他正準備撬第三下,忽然聽見石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悶響像從地底傳來的,低沉而悠長,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宋三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忽然亮了一下。

  震動越來越劇烈。

  宋三腳下的地面在顫抖,牆壁上的壁畫在震動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牆壁深處掙扎。

  他穩住身形,盯著石室深處那片黑暗,掌心的金色紋路亮得灼目。

  清風也停了手。

  他握著短劍,站在牆壁前,目光投向石室深處,眉頭緊鎖。

  「地底有東西在動。」他說,「是龍脈。」

  宋三心裡一緊:「龍脈?龍脈不是在龍首鎮所嗎?」

  「龍脈是一條。」清風說,「龍首、龍尾、龍脊,都是同一條龍。龍尾的釘子逼出來了,但龍首的釘子還在。有人擾動了龍首的鎮所,龍脈就會不安。」

  「龍脈不安,就會掙扎。掙扎得厲害了,就會引發地動。」

  宋三低頭,看著掌心的金色紋路。

  紋路在昏暗中亮得越來越厲害,像一盞被點燃的燈。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龍氣,正在躁動。

  「我下去看看。」宋三說,「你留在這裡,繼續拔釘子。」

  清風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下去?」

  「我體內有龍氣,龍脈認我的血。」宋三說,「我能安撫它。」

  清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轉身,繼續用短劍撬牆壁上的鐵釘。


  宋三深吸一口氣,朝石室深處走去。

  石室深處是一條更窄的通道。

  宋三貓著腰,沿著通道往前走。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他幾乎是在匍匐前進。

  他爬了約莫幾十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他爬出通道,站起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巨大的石室。

  石室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間都大。

  穹頂很高,像一座宮殿。

  石室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石頭。

  石頭比鎮龍石還要大,通體烏黑,表面刻滿了符文。

  符文泛著暗紅色的光,像血管一樣,在石頭表面蔓延。

  宋三走到石頭前,伸手,按在石面上。

  石面溫熱,像人的皮膚。

  宋三的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脈動從石頭深處傳來。

  咚。咚。咚。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石頭深處跳動。

  宋三閉上眼睛,用體內的龍氣,去感受那股脈動。

  他感覺到,石頭深處,有一條龍。

  龍在沉睡,但睡得很不安穩。

  它時不時地翻身,每一次翻身,都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

  傷口在龍首的位置。

  一根鐵釘,釘在龍首上,釘得很深。

  宋三感覺到那根釘子,像一根刺,扎在龍脈的肉里。

  每一次龍脈翻身,釘子都會扎得更深一些。

  他睜開眼睛,看著石面。

  「我來幫你。」他說。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石面上。

  血滴落的一瞬間,石面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符文深處回應他。

  宋三把掌心貼在石面上,閉上眼睛,用體內的龍氣,引導龍脈。

  他感覺到,龍脈的脈動,在慢慢平穩下來。

  從急促變得緩慢,從紊亂變得規律。

  像一條被安撫的龍,重新沉入睡眠。

  宋三一直在用龍氣安撫龍脈,直到龍脈的脈動徹底平穩下來,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

  他鬆開手,睜開眼睛,看見石面上的符文,暗紅色的光芒已經暗淡下去,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鬆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但他剛邁出一步,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身上,有龍血。」

  宋三轉身,看見石室角落裡,站著一個人影。

  人影很小,像是一個孩子。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陰影中,看不清臉。

  宋三心裡一緊:「你是誰?」

  人影沒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陰影。

  月光從穹頂的裂縫中照下來,照亮了他的臉。

  是一個孩子。

  約莫八九歲,瘦削的臉,蒼白的皮膚,一雙眼睛烏黑得像兩口深井。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間別著一根鐵釘。

  鐵釘通體漆黑,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和白禮遜的釘子,一模一樣。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那個西洋人派來的?」

  他低頭,看著腰間的鐵釘,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誰派來的。」他說,「我是來拔釘子的。」

  宋三一愣:「拔釘子?」

  「對。」孩子說,「我爹說,龍脈上釘著釘子。釘子不拔,龍脈就會死。」

  他抬起頭,看著宋三:「我爹讓我來拔釘子。」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爹是誰?」

  孩子低頭,看著腰間的鐵釘,沉默了很久。

  「我爹是守燈人。」他說,「他守了一輩子的燈。燈滅了,他就死了。」


  宋三心裡一沉:「守燈人?是什麼?」

  「守燈人,也是守著龍脈的人。」孩子說。

  「我爹守了一輩子燈。他死之前,讓我來拔釘子。他說,只要釘子拔完了,燈就不會滅。」

  宋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悲傷的情緒。

  他想起了玄真子。

  玄真子也守了龍脈四十三年。

  他割了自己的血,餵給龍脈。

  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龍脈。

  他們都是守燈人。

  宋三蹲下來,看著孩子的眼睛,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孩子說,「我爹說,守燈人不需要名字。燈亮著,人就在。燈滅了,人就不在了。」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爹說得對。」

  他站起來,看著孩子,說:「我幫你拔釘子。」

  孩子看著他,烏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你也是守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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