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回到帝都的第三天,收到了玄真子的信。
信是陳大山托人捎來的,用一塊粗布包著,上面沾著泥點。宋三拆開粗布,裡面是一張黃紙,紙上只有一行字:
「龍脈已安。我留在長白山養傷。你且回宮,留意皇城動靜。若有異象,去白雲觀後院的古井旁,找一個叫清風的人。」
宋三把黃紙疊好,揣進懷裡,心裡卻有些疑惑。
清風。
他在白雲觀住了兩年,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玄真子身邊只有一個燒火的小道童,叫明塵,年紀不大,話也不多。清風是誰?
他沒有多想。
他把信收好,回到粘杆處,繼續當值。
日子過得很平靜。
長白山的龍脈歸位了,皇城的龍首也沒有再出什麼動靜。
白禮遜那邊,富察派人盯著,據說他每天待在教堂里,沒有再出過門。
宋三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但第七天夜裡,他正在永巷值夜,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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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猛地跳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低頭,看見掌心的金色紋路,忽然亮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皇城的方向。
皇城的上空,月亮被雲遮住了。
宮牆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宋三盯著宮牆看了很久,沒有看見任何異樣。
但他心裡的不安,沒有消散。
第二天一早,宋三去了白雲觀。
他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道觀後面,沿著一條小路,走到後院。
後院有一口古井,井口蓋著青石板,石板上長滿了青苔。
宋三站在井邊,四下看了看。
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看見任何人。
他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找誰?」
宋三轉身,看見一個年輕道士站在他身後。
道士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手裡拿著一盞銅燈。
銅燈沒有點燃,燈芯乾枯,像很久沒有用過。
宋三看著他,問:「你是清風?」
道士點了點頭:「是我。」
宋三打量著他。
清風看起來不像道士。
他的臉太乾淨,手上沒有繭子,不像做過粗活的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之下,像藏著什麼東西。
「玄真子道長讓我來找你。」
宋三說,「他說,皇城若有異象,來找你。」
清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銅燈,沉默了一會兒。
「道長讓你來找我,說明事情不小。」
「跟我來。」
他轉身,朝院子角落的一間小屋走去。
宋三跟在他身後,進了小屋。
小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一些光。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
木桌上放著一盞油燈,油燈旁放著一卷書。
清風走到桌前,把銅燈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看著宋三。
「坐。」
清風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遞給宋三。
宋三接過黃紙,展開。
紙上畫著一道符,符文的筆畫很複雜,宋三看不懂。
但符文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這是什麼?」
「鎮龍符。」清風說,「玄真子道長畫的。他走之前,給了我這張符,讓我貼在古井上。」
宋三皺眉:「古井?後院那口井?」
「對。」清風說,「那口井,通往皇城的地宮。地宮裡,鎮著龍脈的龍首。」
宋三心裡一緊:「龍首?龍首不是已經鎮住了嗎?」
「鎮住了,但沒鎮牢。」清風說,「玄真子道長走之前,重新畫了鎮龍符,貼在井口。但他走之後,我發現符文的顏色在變。」
他指了指黃紙:「你看,符文的邊緣,泛著紅光。這說明,地宮裡的龍氣在往外泄。」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龍氣外泄?會怎樣?」
「龍氣是龍脈的氣息。龍氣外泄,說明龍脈在不安。」
清風說,「龍脈不安,可能是地宮裡有東西在動。」
「什麼東西?」
清風站起來,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劍。
短劍約莫一尺長,劍鞘是木製的,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清風把短劍放在桌上,看著宋三。
「我懷疑,地宮裡進了人。」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進了人?什麼人?」
「不知道。」清風說,「但龍氣外泄,不是龍脈自己動的。是有東西在擾動龍脈。」
他頓了頓,又說:「玄真子道長讓我守在這口井邊,就是怕有人趁他不在,打龍首的主意。」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守了多久了?」
「道長走的那天起。」清風說,「到今天,九天了。」
「你一個人守的?」
清風點了點頭。
宋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他想起玄真子說過的話,龍脈是國脈,國脈若斷,國運便衰。
他站起來,說:「我跟你一起守。」
清風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他拿起短劍,別在腰間,又拿起桌上的銅燈。
「跟我來。」
他帶著宋三,出了小屋,走到古井邊。
他蹲下來,掀開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這口井,通往地宮。」清風說,「我白天守在上面,夜裡下去巡一遍。九天來,我每天下去一次,沒有發現異樣。」
他頓了頓,又說:「但今天早上,我發現井壁上有新鮮的腳印。」
宋三心裡一緊:「腳印?」
「對。」清風說,「腳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腳印。井壁上的青苔被踩掉了,說明是最近踩的。」
他站起來,看著宋三:「合理懷疑,地宮裡,有人進去過。」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下去看過嗎?」
「沒有。」清風說,「我一個人,不敢貿然下去。我怕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你來了。我們可以一起下去看看。」
宋三點了點頭。
他跟著清風,走到井邊,踩著井壁的鐵製腳蹬,一步一步往下爬。
井很深。
宋三爬了約莫兩丈深,腳下踩到了實地。
他抬頭,看見清風也下來了,手裡提著銅燈,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宋三跟在清風身後,沿著通道往前走。
走了約莫幾十步,通道豁然開朗,兩人進入了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和宋三上次在地宮裡見過的鎮龍石室很像。
石室中央,有一塊巨石,巨石表面刻滿了符文。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巨石上的符文,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紅光像血管一樣,在符文上緩緩流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符文里呼吸。
宋三看著那些符文,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龍氣外泄。」清風說,「比我在上面看到的更嚴重。」
他走到巨石前,蹲下來,伸手探向巨石的底部。
片刻後,他縮回手,指尖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東西。
「龍血。」他說,「龍脈在流血。」
宋三心裡一沉:「流血?龍首不是已經鎮住了嗎?」
「沒鎮牢。」清風說,「有人擾動了龍脈,讓龍脈的傷口裂開了。」
他站起來,看著宋三:「我們得找到那個人。」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問:「怎麼找?」
他舉起銅燈,照亮石室的角落。
石室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洞口。
洞口不大,約莫一尺見方,像是被什麼東西鑿開的。
清風走到洞口前,蹲下來,看了看洞口的邊緣。
「新鮮的鑿痕。」他說,「有人從這裡挖進來的。」
他抬頭,看著宋三:「這條通道,通向哪裡?」
「不知道。」清風說,「但地宮四通八達,通向皇城的各個角落。」
他站起來,看著洞口,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得進去看看。」
宋三點了點頭。
他跟著清風,鑽入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