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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御前會議

2026-10-16 12:16:48 作者: 代歌者

  新年過後頭一場御前會議,議事會議廳冷得像冰窖,連火盆都抵不過這刺骨的寒意。西窗的光灰濛濛的,斜落在大廳中央的長桌上,桌心托盤盛著重臣們議事簽到用的彩石,在陰光里泛著沉啞的色澤。韋賽里斯坐在當中,左手小指不自覺蹭了蹭薄皮手套,舊疤逢陰冷天便發沉,像嵌了塊冰。

  眾人依次入席,落座前各取專屬彩石嵌入桌前卡槽。

  首相奧托・海塔爾坐於國王身側,深綠長袍熨得筆挺。鄰座是法務大臣萊昂諾・斯壯,肩寬背厚如石牆。財政大臣與海政大臣相繼落石,將奏事卷冊攤於桌面。

  「河間地的事怎樣了。」韋賽里斯開口。

  財政大臣上前一步,捧著稅冊躬身:「陛下,布萊伍德與布萊肯兩族為了三叉戟河沿岸的那片樹林的械鬥。兩邊燒了三處村落,傷了十幾戶人,去年的田稅到現在都沒繳上來,說是打爛了穀倉,沒糧可繳。」

  韋賽里斯皺了皺眉。這兩家的世仇鬧了幾百年,年年都要鬧上幾場,像沒根的野草,燒不盡。「首相怎麼看。」他看向奧托。

  奧托上前半步:「臣以為,當遣法務官即刻赴河間地調停,責令兩族各出糧秣賠償受損村落,補足所欠稅賦,再加征兩成和平金入國庫。既是懲戒,也叫他們曉得,鬧了事得掏錢。」

  「臣以為不妥。」萊昂諾・斯壯聲線低沉,鎧甲跟著輕輕響了一聲,「這兩家世仇結了三百年,調停了幾十次,哪次不是轉頭就打?光罰錢沒用,有錢的不怕罰,沒錢的罰不起。依臣之見,索性令兩族各出一名繼承人,開春在橡樹林邊決鬥定界,誰贏了林地歸誰,一次說定,省得年年鬧,年年耗國庫的人力物力。」

  奧托側頭瞥了萊昂諾一眼,眼神淡得很,沒反駁,只補了句:「決鬥定界,過於粗野。王室威儀何在。」

  「威儀止不了世仇。」萊昂諾寸步不讓。

  韋賽里斯抬手止住兩人,他坐了這麼多年鐵王座,最懂平衡的道理。「按首相說的做,先遣法務官去調停,補足稅賦,賠償村落。」他緩緩道,「傳朕的話,這是最後一次調停。若開春再敢生事,便依萊昂諾說的,決鬥定界,王室做見證,輸了的不許再鬧。」

  兩人躬身應命。第一件事,便這麼定了。

  

  接著海政大臣上前一步,面色有點沉:「陛下,潮頭島那邊,近半年來瓦列利安的船隊直接繞過君臨港,和自由貿易城邦做香料與絲綢生意,沒走君臨的稅卡,國庫少收了近三分之一的海貿稅。底下人去問,他們說航線是自己探的,海盜是自己打的,憑什麼走君臨的稅卡。」

  大殿裡靜了一瞬。瓦列利安家族的艦隊是西海的屏障,可也越來越不受管束。

  海蛇科倫本就桀驁不馴,近來又和戴蒙親王走得頗近,當眾放言要徹底征服石階列島,清剿所有海盜巢穴。如今他們的船隊乾脆直接繞行君臨港的稅卡,自營與自由貿易城邦的香料、絲綢貿易,說是艦隊守御海疆耗損巨大,稅賦便該抵充防務開支。

  奧托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臣以為,當重申《王室關稅法令》,責令瓦列利安補繳半年稅賦,再加罰一成。若不遵從,便暫停他們在君臨的貿易特許權。王室的規矩,壞不得。」

  「首相三思。」萊昂諾又開口了,「瓦列利安的艦隊守著石階列島,護著整個西海的商路。逼緊了萬一生嫌隙,反倒得不償失。依臣看,不如酌情減他們兩成的海疆防務攤派,換他們主動完稅。既給了體面,也守了規矩。」

  韋賽里斯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瓦列利安本是坦格利安的舊部,還有戴蒙跟在裡面攪事,此事不能過於強硬,可也不能壞了關稅的規矩。

  「派個人去潮頭島。」他最終道,「把朕的意思帶給海蛇,王室的稅卡,該走還是要走。防務攤派,今年可以減一成。」海政大臣躬身領命。

  兩件事議罷,大殿裡靜了片刻。炭火在牆角的火盆里噼啪響了一聲,火星跳起來,又落下去。奧托整了整袍袖,上前一步,深深躬身。「陛下,臣尚有一事稟奏。事關王室禮制與封臣盟好。」

  韋賽里斯看著他,心裡已經隱約知道是什麼事。

  「說。」

  「雷妮拉公主殿下今年十九,已及笄之年。」

  奧托抬起頭,語氣端方持重,「公主婚配向來是王室重典,擇定世家子弟聯姻,既可敦睦封臣之誼,亦能固王室藩屏之基,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他這話一說,階下眾臣都微微垂了垂眼。長公主的婚事,本就是朝堂上人人心裡都有數的事,由首相提出來,最合規制,也最名正言順。韋賽里斯沉默了片刻,雷妮拉十九了,是該嫁了。


  「人選呢。」他問。

  「河灣地有兩位世家子弟,最為合宜。」奧托緩緩道,「科托因家族的次子,穆倫道爾家族的繼承人。都是忠順之家門當戶對,婚後必能全心向王室效力。」

  萊昂諾・斯壯這時往前站了半步,鎧甲發出一聲沉響。「陛下,從法理與戰略考量,臣還有一提議。蘭尼諾・瓦列利安,海蛇之子,瓦雷利亞血統最純。與瓦列利安聯姻,可修補近年的疏遠,潮頭島的艦隊,是鐵王座最牢靠的海上屏障。」

  奧托瞥了萊昂諾一眼,沒反駁,只淡淡補了句:「科托因與穆倫道爾,對王室同樣忠誠。」

  韋賽里斯的目光越過眾人。

  奧托推的兩個河灣貴族,聽著就陌生,不過是海塔爾安插進來的棋子。萊昂諾說的蘭尼諾,有龍,有財富,瓦列利安的海上勢力補得上王室的短板,可雷妮拉那個性子,她會願意嗎?

  他太了解這個女兒,驕傲的像匹沒上鞍的龍。逼急了就只會炸毛。

  「此事再議吧。」他最終說,他想回去和艾瑪商量此事。

  奧托躬身:「是,陛下。」

  萊昂諾也點了點頭,他們了解皇帝的作風,隔些日子或許就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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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當天就傳到了雷妮拉耳朵里。她直接推開國王書房的門,連門都沒敲。韋賽里斯坐在桌後,面前攤著書,眼神卻落在空處。

  「父親。」韋賽里斯抬起頭。「奧托給我找了兩個河灣地的人?」

  「嗯。」

  「我不嫁。」她站在桌前,下巴微抬,眼裡燃著火,「什麼科托因,什麼穆倫道爾,我見都沒見過。我不嫁。」

  韋賽里斯看著她,嘆了口氣。「你今年已經十九了。」

  「十九又怎樣?」

  「你是王國的公主,不是那一般人。」

  「公主就必須嫁給陌生人?」

  韋賽里斯習慣性的沉默了。她比他倔,也比他硬。骨頭裡滿是坦格利安的桀驁。他心裡清楚蘭尼諾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可他不想逼她,至少現在不想。

  韋賽里斯眉頭慢慢蹙了起來,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語氣里揉進了父親的不耐與國王的端嚴:「雷妮拉,你身為王室公主,有你該盡的本分。你的婚事牽連著封臣的向背、疆土的安穩,從來由不得你憑喜好挑選。這是你生在坦格利安家就該擔的責任。」

  「責任?」雷妮拉嗤了一聲,往前站了半步,下頜抬得更高,當即頂了回去,「合著我的責任就是把自己打包嫁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換兩家所謂的忠順?我是坦格利安的公主,不是你們用來換盟約的貨物!」

  「雷妮拉——」

  她轉身就走,門在身後「砰」地合上,震得燭火都晃了晃。韋賽里斯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很久。然後低下頭,看向書頁上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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