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飯剛撂下碗，孫建設就來了。
他進屋一腦袋白霜，凍的直搓手。
「你這著啥急，火急火燎的，中午吃東西了嗎？」周平安給他倒了碗熱水，「先喝口暖和暖和。」
「我這剛劈完柈子，還沒吃呢。」孫建設捧著碗問，「哥，今兒下晌還去大泡子不？」
「去。」周平安頓了頓，「來，你先吃點，撈魚是力氣活，肚子裡沒食可不行。」
說著周母王桂蘭拿出了兩個餅子，又倒了一碗魚湯，連湯帶肉，都是熱乎著的。
「哎，謝謝嬸兒！」
孫建設也不客氣，稀里呼嚕的吃了起來，沒兩分鐘，兩個餅子加一碗魚湯就下了肚。
吃過飯，爺仨拉上爬犁出了村。
還沒到大泡子，就聽見冰面上噹噹的響聲了。
「嚯。」周大山站上泡沿往裡一望，「這是咋了，開礦呢？」
大泡子冰面上，黑壓壓散著十幾伙人。
東一堆西一堆，三五成群，使鑹子的、掄斧子的，甚至還有拿鐵鍬的，砸冰聲此起彼伏。
有人砸開一個口子，幾個人圍一圈伸脖子往裡瞧，瞧了半天沒動靜，又直起腰換地方接著砸。
「都來了啊。」周平安笑著說，「看來是昨兒咱們上魚了，一個個都眼饞了。」
「走，先過去打招呼。」
爺仨拉著爬犁上了冰面。
迎面就有熱情的。
馬大嫂家爺們兒馬德山蹲在冰眼邊上，拿個笊籬往外撈冰碴子，老遠就招手：「大山叔！平安！你們來了！」
「馬大哥你也來砸冰窟窿了啊？」
「那可不，昨兒你們拉那兩麻袋，誰不眼熱啊。」馬德山搓著手笑，「哎，平安，你有經驗，給哥看看，我這冰窟窿咋樣。」
「你這冰窟窿可不小。」周平安又探頭看他那笊籬，「您這玩意撈冰碴子倒是正好。」
「我這不上魚啊，砸開有十分鐘了，沒看見魚過來。」
「不過馬哥，你這冰窟窿是不小，不過位置不太好啊。」周平安指指不遠處的葦塘子，「把窟窿挪到那葦子根底下再試試。」
「哎哎，試試，試試！」
再往前是鐵匠老趙家的，正掄著十字鎬跟冰較勁，冰窟窿砸的是不小，不過手震得也疼，見著周平安臉上有點掛不住，撓撓頭：「平安啊……這冰窟窿挺難砸啊？」
「趙叔，昨天我沒帶冰鑹子。」說著周平安拿出來自己做的冰鑹子，「你看看，用這玩意，砸冰省勁，不震手。」
「哎，你別說，還真是，你這個東西不錯。」趙鐵匠年輕時候跟著隊上老鐵匠學過兩年，按理說是最懂農具的，不過昨天沒看到周平安的冰鑹子，對於砸冰窟窿這裡面的道道懂得不多，看到周平安拿的冰鑹子，眼前一亮，決定回去就做一個。
也有遠遠瞧見他們的，裝作沒看見，扭過頭去接著砸自己的窟窿，砸得噹噹響，頭也不回。
周大山撇撇嘴：「瞧見沒，昨天在道口問這問那的，今兒見著咱還躲上了。」
「躲就躲唄，拉不下臉。」周平安不在意。「願意問的，我不藏私，不願意的，我也不上趕著教。」
爺仨到了自己那兩處冰眼，都在南邊葦塘子根底下，昨兒用雪蓋得好好的。扒開雪，底下只凍了層薄冰，冰鑹子三五下就豁開了。
孫建設抄網撈冰碴，周大山拽葦草子生火，周平安下網。
頭一網下去不大一會兒，一兜活魚就上來了。
動靜不大，可冰面上不少人都盯著呢。
「上魚了！周家上魚了！」
呼啦一下圍過來七八個，都伸脖子往網兜里瞧。
「哎呀媽呀，這一網就得有七八斤吧！」
「你這魚咋這麼多呢？我們砸半天了，就上來倆小鯽瓜子！」
「冰窟窿的位置對了，魚自然就多，還有就是你們剛砸開，魚還沒反應過來呢，怎麼也得等等。」說著孫建設已經動手把魚裝進了麻袋。
「我們那窟窿也在邊上啊？」
「邊上還得是老葦子根、深水草窩子。」周大山在火堆邊上接了話，「冬天魚沒吃的，就愛往有水草和葦子的地方跑。」
圍觀的人似懂非懂，稀稀拉拉散了。
有人回去挪窟窿，有人蹲在原地犯琢磨。
日頭往西挪，周平安把這一片人的路數看了個大概。
隊上其實有幾個懂行的。隊西頭的老蔡家爺倆，窟窿位置就砸得好，也在葦塘子這邊。
還有趙老蔫，砸完窟窿都不看魚，抓把雪把冰眼一蓋，拉上爬犁就走了，人家是老泡子邊長大的，知道剛砸開的口子不出魚，得憋著，準備明天再來。
剩下的，一大半都是不會砸的。
工具五花八門，鐵鍬、斧子、二齒鉤子，還有個心靈手巧的，昨兒聽了信兒，連夜照著周平安那冰鑹子做了一根，倒像模像樣，就是沒網，下網的時候乾瞪眼。
有人互相借傢伙，一把鑹子三家輪著使。砸了半天不出魚的，蹲在冰眼邊上乾耗，耗著耗著，跟著先走的人撤了，冰眼也不蓋，敞著口就那麼晾著。
太陽偏西，冰面上的人稀稀拉拉往下撤，就剩下周家爺仨和另外兩家了。
「哥，今兒這魚比昨天少。」孫建設拎著麻袋掂了掂，「昨天一百五六十斤，今天怕是不到一百。」
「正常。」周平安把最後一網兜上來，「一泡子的魚就那麼多，十幾伙人砸窟窿，魚受了驚，聚堆沒那麼快了，而且這麼多冰窟窿，氧氣充足。」
周大山蹲在火堆邊上抽菸，眯眼瞅西邊的日頭：「行了，收工，趁亮趕緊回家。」
爺仨拿雪蓋好冰眼，踩滅火堆，拉爬犁往回走。
「對了，建設，明天我要上趟山里，早上吃過飯你和我爹倆人來撈魚，這兩天魚就放在我家倉房就行，等我回來再去賣，錢還是一天二十，每天讓我爹給你現錢，隊裡要有人跟你打聽，含糊兩句，別說多了。」
孫建設聽到周平安的話，有點擔心，「平安哥，這大雪寒天的，你還要進老林子啊？」
「沒辦法，我鎮上的朋友要我幫忙打個狍子，我這也沒辦法拒絕，不過也就這三兩天，打不著我就回來了。」
「行，平安哥，你放心吧，這兩天我和大山叔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