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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麻繩封嘴(上)

2026-10-16 13:47:00 作者: 寒知了

  進了告別廳,肖天成先到門口簽到,奉上奠儀,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在前排的地面上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地磚,站好後,他看到右側空著的地面上貼著一個名字,心就打了個突。

  這人竟然也來了,他想起剛剛在走廊聽到「金表」和「金戒指」的對話里提及某個人,當時他沒明白,現在想來估摸說的就是這位瞿萬山——瞿總。

  瞿萬山是樺山縣的名人,肖天成上高中的時候,這人就是樺山赫赫有名的大老闆,他經營的榮昌商貿公司在中俄兩國倒買倒賣,賺得盆滿缽滿,成了樺山縣的納稅大戶。據說瞿萬山早些年在莫斯科留過學,在那邊有不少人脈。

  肖天成記得瞿萬山還曾到他當年所就讀的高中為家庭貧困、成績優異的學生發放獎學金,彼時,他亦是受獎勵者中的一員。

  當年他站在中學大禮堂的台上,瞿老闆把裝著錢的信封遞到他手裡,笑著,和顏悅色地叮囑他要好好學習,為學校爭光,也為樺山爭光。

  他清楚地記得,彼時的瞿萬山身材瘦高,穿著裁剪合身的褐色呢子大衣,黑色高領羊毛衫,大背頭,長臉,高顴骨,薄唇,沒留鬍子,鼻樑上是金屬框架的眼鏡,鏡片後的兩眼熠熠生輝。

  他當時很緊張,被瞿萬山的氣場攝住,兩手攥著裝錢的信封,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出來。

  肖天成正沉浸在回憶中,正主到了。

  他扭臉去看,正對上瞿萬山望向他的眼神。

  距離高中時過了十多年,這人似乎沒什麼變化。幾乎未見蒼老,頭髮依然濃密,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眼鏡的款式倒是換了,不過玻璃片後面的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深邃幽暗。

  瞿萬山朝他禮貌地點點頭,目光便轉向前方。

  不知道為什麼,瞿萬山看他那一眼,肖天成感覺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

  那是一種被兇惡的野獸盯上的危險感覺。

  大廳里的人幾乎站滿了,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到前面宣布告別儀式開始。先是介紹逝者生平,然後是三分鐘默哀。下一個環節本該是致悼詞,通常是領導來致辭,不知為何取消了,直接變成遺體告別。

  

  肖天成早就發現追悼會的來賓里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都沒有。一個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去世的追悼會上,一個樺山警界的警察都沒來,這本身就說了問題。隨後的遺體告別更奇怪,以肖天成的理解,這個環節應該是來賓繞著死者遺體走一圈,瞻仰遺容,靜默告別。但李國棟的遺體被軟繩護欄圍著,不跨進護欄內根本看不到遺體。

  這是根本不想讓人看到遺體的樣子啊!肖天成心想。

  繞著護欄走一圈,告別儀式就算是結束了。

  肖天成出了告別廳,胸口發悶,他感覺這場葬禮整個透著詭異。

  參與追悼會的來賓陸陸續續出來,有的徑直驅車離開,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閒談。

  一個個低頭細語,臉上的神情,似乎在交流著什麼隱秘的事兒。

  肖天成走到院子邊的樹籬旁抽菸,琢磨著李曉瑩會和他聊什麼。

  一根煙將將抽完,他聽到「嘎吱嘎吱」的腳步聲,扭臉就看見李曉瑩正瑟縮著身子朝他這邊走過來。

  走到近前,李曉瑩沒說話,而是向他伸出纖細的手指。

  肖天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找他要煙。

  伸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屈指輕敲,煙支跳出。

  李曉瑩低頭,就著煙盒用嘴噙住,叼在嘴裡。

  肖天成旋即遞上冒著火苗的打火機。

  「什麼時候學會的?」

  「大學那會兒就會了。」李曉瑩深吸一口,嗆得直咳嗽。

  「抽不慣吧?」

  「有點嗆。你什麼時候回北江?」

  「明天中午的車,下午回家看看老娘。」

  「我馬姨身體怎麼樣?聽說腿摔了,嚴重不?」

  「身體還行,醫生說除了血壓有點高,其他方面都沒啥問題。沒摔,就是腳脖子扭了一下,走路不太方便,應該不嚴重,養幾個月就好了。」

  「那就好……」李曉瑩說完這句話陷入沉默,半分鐘後,像是終於積蓄起說話的勇氣,她忽然問:「哥,你知道為啥剛剛遺體告別,不想讓人湊太近嗎?」

  「乾爹,不好看?」肖天成試探著問。

  「不是不好看,是很難看,找了最好的化妝師傅,也蓋不住。」

  「真是自殺?」

  「法醫做過屍檢,說是自殺,我不信,第一個是我爸那人,你不是不了解,這麼多年過去,啥大事兒都經歷過,我很難相信他會想不開自殺;另一個,如果真是自殺,為什麼要,要……」李曉瑩說了一半,說不下去,手掩著嘴嗚嗚哭泣。

  肖天成滿頭霧水,不知道李曉瑩那半截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

  李曉瑩估計也清楚肖天成不知內幕,收了哭聲,用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說:「他的嘴,你知道嗎?死之前被縫上了,用麻繩,得多疼啊,能是自己縫的?我不信,肯定是得罪人了。」

  肖天成一怔,麻繩縫嘴,這意思也太直白了。

  「除此之外,」李曉瑩繼續道,「我這兩天還聽到了一些傳言,有人說老李貪污受賄,還有人說他自殺前,上級紀檢機構已經準備要雙規他,他得到消息,這才畏罪自殺……我也不知道這些傳言是哪兒來的,對了,還有個事兒,一個月前,我爸出奇地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兒,就是閒聊,聊了幾句之後沒話說了,我當時正在忙,就要掛電話,他卻說一句奇怪的話。說讓我這段時間注意安全,我有點莫名其妙,以前打電話也沒見他這麼磨叨,都是有事說事兒,說完就掛斷,有時候甚至我還沒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然後是他那句讓我注意安全的話也很怪,我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過馬路也等紅綠燈走人行橫道,我能有什麼危險?但後來幾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隱約感覺有人跟蹤我,還有一輛車總在我住的小區門口停著,你說這些能不能是和老李的死有關?」

  肖天成心裡「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你的安全來威脅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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