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許三多依舊在門口空地練武。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他的白猿通背拳二十四式已逼近精通境界,出手迅捷如風,招式連續貫通。
他正憋著一口氣衝刺呢。
等到他能一套24式通背拳打出超百聲脆響,那麼他就算是拳法入了門,達到勁起脊背,一氣貫通的境界。
也就是大筋初成的標誌。
也是徹底甩掉這具身軀笨重、不靈活、動作死板等帽子的時候。
此刻的許三多格外認真。
突破需要感覺、需要瞬間的領悟,這需要長久的狀態積累,再加上靈光一閃才行,缺一不可。
許三多身體本就強壯,將大筋拉開就算是做好了準備,心態更是早就達標。
現在缺的就是這靈光一閃。
只要邁過去。
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時間都將會是他的快速成長期,這具身體的戰鬥力將會成倍提升。
到時候。
至少在擒拿格鬥這一項中,他擁有絕對的信心去挑戰任何人。
這,就是他當上兵王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
薛林三人從營房走出。
等到老馬身影進入設備間後,三人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李夢手裡托著用筆塗出來的紅旗,上面寫著格鬥冠軍四個大字。
老魏站在第二位。
他手裡拿著兩個木勺,神情嚴肅得像是要去人民大禮堂表演。
薛林拿和面的盆跟大湯勺充當鑼,跟在最後。
三人哼著噔噔噔的頒獎背景音樂,踏著整齊的步伐朝著許三多走去。
設備間的老馬側著腦袋聽了會,蹙了蹙眉,察覺到不對,立馬轉身往回走。
許三多全神貫注練拳。
正練到閃步貫耳單鞭式接上步靠身十字彈。
右拳左掌由兩側弧形向前上方貫出,拳眼輕擊掌心,力道透臂而出。
啪!
軍裝在方寸間被爆發的手臂貼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許三多右步前踏成弓步,轉身反臂掄出手臂砸了出去。
力道用盡時瞬間變招。
右拳翻劈為抓,向右旋擰,左步順勢前踏,重心下壓,下一瞬,他左旋擰腰,塌地、送胯、右拳自左肘上方冷不丁彈出。
又是一聲脆響!
腿同時撩踢,雙手捏圓圈由內而外翻砸崩打。
脆響接二連三地爆出。
這一套動作身如流水,式如連珠,噼啪聲好似大江拍岸,一浪疊一浪。
「87,88,89!」
許三多越打越順。
就在他以為這次能順利突破百響,正式將通背拳練到精通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大喊:
「立定,向右轉!」
突如其來的大吼刺激了許三多敏銳的神經。
他像是受驚的小鹿般,雙足連點,飛身後退!
「嘿!」
老魏見狀只當他是怕了,抿嘴低笑:「別怕,三多,我們這是給你送獎狀來了。」
李夢長吸一口氣,朗聲高喊:
「向榮獲五班有史以來第一屆格鬥冠軍的許三多同志,致敬!」
李夢尾調高昂,在寬闊的草原上傳出老遠,嚇得一隻老鼠鑽回了自己的洞內。
許三多頭也沒回:「滾,別來煩我!」
他強壓怒火,沉心靜氣將稍有停頓的招式續了下去。
「哎!」老魏擼起袖子:「有你這麼跟老兵說話的嘛。」
「我可告訴你啊,見好就收明白嗎?天天你一個人出早操,顯得我們多不是人似得!」李夢伸手去扒拉許三多。
許三多讓開兩步躲開了他,雖然氣得牙關緊咬:「你們等我打完再說!」
薛林也湊了上來,搖頭晃腦:「班長沒跟你說嘛?在這裡團結高於一切!」
「說你呢!」老魏見許三多還是練拳不搭理他們,索性伸手一推。
許三多身子晃了晃,終究是被打斷了節奏停了手。
他眯起眼。
眸光在那張三角紙上的格鬥冠軍上停留片刻,只覺得自己額頭連通心臟的血管邦邦直跳,滿臉不敢相信。
他……
他們竟然帶著紙糊的假獎狀來耍我?
還打斷了我的通背拳突破!?
「哎,這就對了嘛,準備接獎!」李夢將雙手伸得筆直,遞出獎狀。
咔咔咔!
老魏有節奏地敲打著木勺。
咚咚咚!
薛林敲響了鐵盆。
許三多笑了。
薛林忽然感覺到一陣惡寒,左右張望了一下,最後竟然發現這股恐懼,竟然是源自眼前黝黑、不起眼的新兵許三多。
他的笑容不自覺消失。
手中的鐵盆跟鐵勺也緩緩落下。
李夢還未察覺,依舊朗聲念著準備好的台詞:
「希望你見好就收,以後不要破壞營房的和諧,放棄那渺小的、無謂的……」
遠處。
老馬心裡罵了一句三個混蛋,朝這邊狂奔而來。
唰,唰!
許三多兩跨步上前,直接來到李夢面前。
連續悠膀前撣。
雙臂掄起一前一後先攻李夢,後鎖老魏。
啪!
第一聲響落在李夢臉頰。
他哎喲一聲捂著臉頰,連退三四步直接倒地,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視線不斷晃動。
抬手摸上右邊臉頰,竟發現半邊臉都失去了知覺,舌頭在口腔內攪動一番,將一枚異物吐了出來。
一看。
混著鮮血唾液被吐出來的,竟然是他自己的牙齒。
「媽呀!」
李夢哀嚎起來,雙腿無意識亂蹬,眼淚都落了下來,左右張望,完全失去了分寸,像個受了委屈,哇哇大哭的孩子:
「我的牙!我的牙沒了!」
「你敢打人!」
老魏瞪大雙目。
看看倒地的李夢,又瞧了瞧比自己矮一頭的許三多,他擼起袖子,咬緊牙關:
「你反了你!」
他揮舞木勺朝著許三多砸下。
許三多抬頭,似笑非笑的臉上掛著令老魏不寒而慄的假笑。
老魏嚇得一哆嗦。
許三多雙臂交錯,右臂回收向後掄,帶動身體向右旋轉版權,左臂繃直,手背甩出,又是一招悠膀前撣。
啪!
這一響炸響在老魏抬起的胳膊上。
卡擦脆響。
老魏捂著胳膊跪倒,口中發出低沉的慘叫:
「我的胳膊喲!疼,疼死我了!」
噹啷。
薛林手中的鐵盆落地,毫不猶豫扭頭就跑。
他哪裡快得過許三多。
許三多一個墊步便來到他身後,抬腿踹在他屁股上。
薛林被踹飛出去。
以跳水的姿勢狠狠拍在了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他昂起上半身。
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屁股,躺在地上直不起身來,身子一拱一拱的向前爬,口中還在疾呼,顯然害怕到了極點:「媽媽呀,救命啊!!!」
老馬剛跑到近前。
眼見三人在地上哀嚎,原本準備呵斥他們的話,頓時變成了驚恐的喝止:
「許三多,住手!這是命令!」
許三多還維持著側身前踹的動作。
他緩緩收腿,回身找了個位置,重新練了起來。
過了幾招。
他臉上的笑容由虛轉實。
這拳要不說還是得拿人來練呢。
打人跟自己練的手感就是完全不同。
剛才的連續悠膀前撣他含怒出手,招招力道通透,拳拳到肉,次次脆響,已經徹底邁過了精通的門檻。
此刻他再練習。
已經不用刻意去想下一招是什麼,身體自然發勁,順著肌肉記憶一招招順了下去,越打身體越暖,氣血運轉到了極致,啪啪聲不絕於耳,竟然早就在無形中邁過了那道門檻。
許三多不敢停頓。
他一遍又一遍不斷練習著,要把剛才打人的手感,還有此刻的心境維持下去,徹底鞏固通背拳的精通境界。
「你們……你們這是造什麼孽啊!」
老馬一拍大腿。
跑過來的時候他就看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知道許三多雖然出手狠辣,可這三個混蛋玩意做的事,也實屬罪有應得。
簡單來說就是:
找打的真挨打了,怪不得別人。
「別嚎了,趕緊去上藥吧!」
老馬先把老魏跟李夢拉起來,最後將薛林抗在自己肩膀上。
三人一路哀嚎不斷。
老馬廢了半天勁才將三人扛回營房。
轉頭一看。
許三多正練得嘴角含笑,然而臉上凶戾的表情還未散去。
想起剛才自己跑來時看見的。
他一個前沖,不過兩三招就瞬間打飛、打倒三人的景象。
老馬發現自己有些興奮,也有些無語,卻唯獨沒有難過跟後悔,反倒是有種聽見自己的兵打贏了的驕傲:
「平時就掛著個臉,打起人來也是真狠啊,若是放在其他部隊,就是個學格鬥,能為連爭光的好苗子啊!」
老馬看著愣神了許久。
他見過的新兵多如牛毛,厲害的,孬的,愛搞歪門邪道的,有天賦的,他都見過。
兇殘又有天賦還刻苦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的愛才之心起了。
作為紅三連的老牌班長,他年紀已經不小,軍事素養在連里排不上號,可這愛才、惜才、培養好苗子的本事跟手段還在。
毫無疑問。
許三多就是那個千載難逢的好苗子。
「班長你去哪了,快來啊!」
身後傳來薛林的哀嚎。
老馬回過神來朝著倉庫跑去,找起藥箱又沖回營房給三人包紮。
啪啪啪!
許三多練到最後一式:反背捶歸本還源。
雙腿併攏,雙臂回正松垂,肩膀松落,如白猿斂息,回到了氣勢前的鬆弛狀態。
他定了定神。
一口氣吞入肚子,朝著下腹部墜去。
急促的呼吸歸於綿長,周身氣息逐漸消弭。
成了!
許三多眼中滿是欣喜。
通背拳精通,接下來就該針對技擊部位進行細緻的訓練。
行走、跑步、吃飯、日常生活。
這些普通人生活中的用力發勁位置跟功夫完全不同,他要藉助器械,將那些普通人很少用到的肌肉也都百鍊成鋼。
如此才能在戰鬥時以強勝弱。
這裡沒有器械,只能自己去準備了。
看了看空曠的草原。
許三多朝著營房走去。
掀開厚重的布簾,營房內原本還哀嚎的三人,像是被什麼塞住了嗓子,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多?」
老馬迎了上來:「剛才那怎麼回事?」
「班長,我請個假,我得去弄幾根原木來。」
許三多來到自己桌邊找出背包。
「你弄那做啥?」老馬都聽迷糊了。
「弄梅花樁,還要買點繩子,弄點其他訓練器械!」
許三多邊說邊往門口走。
最終只留下一句晚上回來,便再次離去。
走出營房。
許三多活動好手腳後,立馬開始小跑起來,這裡距離鎮子幾十里地,正好適合測試一下自己的耐力極限。
上學的時候他就要每日走上幾小時的山路,時間不夠的時候,跑也是跑過的,大約四十分鐘就能到。
在這裡開始訓練後。
每天早上負重五公里是日常,現在輕裝出發,速度自然是極快。
老馬追出門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拉著正在給老魏纏頭的繃帶,跑了兩步後直接把老魏拽得站了起來。
聽見哀嚎,他趕緊轉身回去把繃帶放下。
就這麼一耽誤。
再衝出營房去看許三多,人已經跑出百米開外了。
老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喊出聲。
「肩膀逐漸鬆弛下來了!」
正在慢跑的許三多晃蕩著自己的胳膊。
從前這具身體也很能跑,不過都是死肌肉,只為跑這一件事,不,還有蜷縮在一起抗揍這兩件事服務。
身體大筋拉開後。
現在他整個人都鬆快了起來。
力量的運轉更加順暢,力量更好傳遞,就連奔跑時消耗的力氣也能大幅降低。
平時帶著負重都不覺得累。
此刻他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進步很快!」
許三多回憶起上次抓伍六一的過程。
若不是對方輕敵,估計自己還沒那麼好得手,說不定得糾纏一會。
腦子反應過來身體卻跟不上。
現在絕對的不會了。
自己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老鄉!坐車嗎?」
身後,一道和善的聲音傳來。
許三多回頭觀望,原來是有位駕著馬車,拉著小羊準備去賣錢的當地老鄉。
「等一等,我跑累了再上可以嗎?」
「你是在訓練嗎?好啊,反正我是去鎮上,只要順路都行!」
老鄉五十多歲,十分健談,估摸著也是覺得路上孤單想找個伴,也就遷就著許三多。
許三多跑著。
他就趕著馬車也小跑著。
縱使許三多一路低頭狂飆,他依舊自顧自地說了許多。
比如打炮後他會騎著摩托車帶著老婆去撿蛋殼,還有他喜歡火箭炮,不喜歡榴彈炮,覺得火箭炮動靜大,有意思。
「哎,你喜歡什麼?」
老鄉的反問讓許三多大腦一片空白。
喜歡什麼炮?
他現在就連拿到手的八一槓都沒見過子彈呢,還是只在新兵連的時候打過槍。
那滋味都快忘記了。
「你瞧瞧這路,都是你們的裝甲車壓出來的呢!」
老鄉話音落下。
前方便傳來了轟隆隆的狂響。
許三多坐在馬車上望向土路的那頭,瞧見那東西後,剛練出的均勻呼吸驟然亂了。
那東西看見他們後就停下了。
跟在電視上看見的小小的好似模型的尺寸不一樣。
它熄了火,就這麼橫在那裡,龐大的好似一座鐵山,綠帶上滿是泥土,帶著百戰老兵的滄桑與沉默。
炮管斜指蒼穹。
鋪面而來的是柴油、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粗糲味道。
這是一台真正的殺人機器!
許三多身子微微後仰,瞳孔收縮,心中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