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時候，親衛們依舊在玩骰子——畢竟海上確實無聊，得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但他們並非在賭錢，而是在每次開出結果之前纏著托里爾，要讓他來「算一算」。
托里爾沒有拒絕——他回村之後硬不硬氣就看親衛們願意幫襯到什麼程度，能和他們打好關係的事兒何樂而不為呢？
就是有點費腦細胞。
但看著親衛們眼中不加掩飾地讚嘆，托里爾覺得……這腦細胞費的很值。
裝逼，爽！
至於這些親衛為什麼明明聽不懂，還是要讓他不停地講下去……托里爾對這種心態並不陌生。
這和他上輩子看各種數學物理類的科普視頻的時候是一個心態。
具體來說就是——就喜歡這種知識在大腦皮層滑過的快感。
裝逼裝開心了的托里爾並沒有注意到，在旁邊一直沉默著聽講的恩里克，一直都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
如果說海路只是無聊，還能找點樂子消遣，但陸路就多少有些折磨了——最起碼對托里爾來說是這樣。
若是在歐洲大陸，還有羅馬時代留下的路網可以利用……雖然幾百年過去，大多數道路都已經年久失修，可就算只剩個遺蹟也能當路標不是？
但羅馬帝國的榮光顯然不曾照耀北歐。
因此，他們與其說是在趕路，倒不如說是在曠野求生。
托里爾覺得折磨，可親衛們倒是玩得很開心——他們出來的時候帶了弓箭，顯然是早有準備。
這一路上很難說他們是在趕路的時候順便打獵，還是打獵的時候順便趕路。
托里爾一行三人去往羅斯基勒的時候，只在陸地上花了三天時間——而且還是在卡爾的腿腳不靈便的情況下。
但回去的這一趟……從踏上陸地那一刻開始算起，整整七天過去之後，托里爾才看到了村莊外圍的牧場。
話癆恩里克收起了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容，表情嚴肅地對托里爾說道：「先去你們村的庭會場地吧。」
「啊……好的。」
老實說，這一路上親衛們的優哉游哉多少讓托里爾有些不滿。
而且他們射殺獵物之後只割取一小塊帶著毛皮的肉，剩下的部分都放在原地，任由渡鴉啄食。
這種只為取樂的射殺讓托里爾很是膈應。
但當他們用肅然的神情、沉默著將那些肉塊放在村子庭會場地的巨石前的時候，托里爾終於反應過來他們路上並非是在遊山玩水，射殺動物也並非是為了取樂。
緊接著他覺得……他好像不是個東西。
雖然穿越後的托里爾和他的這位海盜爹連一面都沒見過；
可不管是卡爾的保護、還是比約恩和西古爾德的賞識、以及營地諸多戰士對他的快速認可……這些都是烏爾夫留給他的遺澤。
即使出於感激，他也不該這麼沒心沒肺。
或許是看出了托里爾的無措，話癆恩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烏爾夫的孩子，比起把肉擺在石頭上，他更希望你能繼承他的榮耀。」
托里爾只能沉默著點頭。
儀式結束後，笑容很快又出現在了話癆恩里克的臉上：「好了，去你家裡坐坐——我對烏爾夫前輩和『能用智慧撥弄命運女神詩蔻蒂絲線的男人』的家是什麼樣還是很好奇的。」
……
「母親，我回來了！」
聽到門外傳來托里爾那熟悉的嗓音，貝拉的心狠狠沉了一沉——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走向房門。
托里爾是她看著長大的，到底有多麼不成器，她心底是有數的……作為一個聰明人，她甚至能意識到托里爾這麼懶散，很大程度上是她慣出來的。
因為太懶被趕了回來、因為受不了辛苦自己跑回來……她對托里爾的半途而廢早有心理準備——就像她對丈夫喪生海上早有預案那般。
對她來說，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搞清楚卡爾的動向和態度……然後儘可能地拖住他。
事關兒子的生死，卡爾的誓言她每個單詞都記得清清楚楚：「他會為烏爾夫復仇的，如果他做不到，我會親手割開他的喉嚨——向奧丁起誓。」
其次……則是委身奧德格雅爾。
她有能力：丈夫常年在外，家裡諸多產業都是她在打理；
她有財產：兒子拉跨到這種程度，孤兒寡母根本守不住家產，既然如此，還不如打包送給奧德格，至少還能讓他承幾分情；
她還有容貌：雖然已經不再年輕，但她依舊漂亮——能被烏爾夫這樣一個小有名氣的海盜看中並娶回家的，怎麼可能丑？
只有這樣，背棄了「加入拉格納諸子復仇大軍，不成功不回還」誓言的、被他慣壞了的兒子，才能繼續苟活下去。
房門打開之後，托里爾一臉疑惑地問道：「母親，你這是什麼表情？」
貝拉看了看一個多月未見，身材強壯了許多的兒子，又看了看跟在托里爾身旁的五個身材魁梧的陌生人，以及和托里爾一起離開村子的恩里克……聰明如她，也多少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托里爾雖說是老社畜了，但他對這種北歐風格的人情世故還是搞不太懂。
反倒是話癆恩里克的腦子很快便轉過來了——他經常作為信使，給戰死者的家屬們帶去死訊，他們那時的表情和貝拉差不太多。
為什麼兒子回來了，母親卻是這個表情？
聯想到托里爾懶漢的外號，話癆恩里克覺得他懂了……
於是他開口解釋道：「夫人，我們是被鐵骨比約恩和蛇眼西古爾德大人派過來的，有公事。」
說完之後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托里爾後腰，低聲說道：「我現在相信你的懶名不是在瞎掰了，連你母親都是這麼看你的。」
被話癆恩里克這麼一說，托里爾終於反應過來了——感情母親以為他是逃回來的！
他本想反駁幾句，但回憶了一下腦海中的記憶之後……托里爾頓時覺得，貝拉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他只是低聲說道：「我回來了，母親——不是逃回來的。」
「……我去叫人做飯燒水。」簡短回應之後，貝拉快步離開了現場。
她要去草場那邊抓兩隻羊回來。
雖然此時貝拉的腦子裡很亂，但她還沒有昏頭到忽略掉「他們是拉格納諸子派來的人」這件事。
既然如此，殺兩隻羊招待總是沒錯的。
順便她得整理一下思緒——什麼叫拉格納諸子中的兩個共同派遣托里爾辦事？
托里爾離家後的這一個多月，究竟經歷了什麼？